苏伏棠把剑谱放下,拿起床边的空茶杯。
元无咎已经跑远了。
他做事向来利索。
按着女修给的描述,神识一扫,不过半炷香就找到了人。那是个油头粉面的男修,修为一般般,天赋就更一般般了,大概元婴中期的样子,正带着几个人在街上溜达。
元无咎没给他废话的机会。他出现在那人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最近是不是老围着一个紫衣服的女修转?”
男修回过头来,愣了一下。
“你是何人?”
“替人带句话。”
元无咎笑了一下。然后他弹了弹手指。
男修的表情定格在了困惑上。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极小的血洞,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街上瞬间乱成一片。
元无咎转身就走。
苍蝇就该这么处理。一了百了,干净利索。
当天下午,女修便送来了一份“重谢”。又多了四匹料子,还有几十盒稀有香料。
元无咎只把料子放在外面,香料随手扔进百宝袋里。他关上店门,走到棠儿身边。
苏伏棠正坐在后院石榴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落日余晖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棠儿!快看!我给你弄了好东西!”
元无咎抱着料子跑过来,献宝一样把玉盒打开,摊在苏伏棠面前。
“这料子好看吧?最适合给棠儿做肚兜了。棠儿想不想穿?”
他拿起其中一匹水红色的料子,在苏伏棠眼前晃了晃。
“你说秀个什么样式的花样比较好?鸳鸯戏水吗?还是直接秀我的自画像......”
苏伏棠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看着那匹水红色的薄纱,又看看元无咎期待的眼神。
“元无咎。”
“在呢!”
“你接个活都能换回这种破布来。我看你开这个店,卖破烂是假,给你自己谋福利是真。”
“这怎么能叫破布呢?这是我精挑细选的。你看这手感,多滑。这颜色,多衬你。你穿上肯定好看。”
“不穿。”
“就试一下。我连夜给你做。保证只穿给为夫一个人看。”
“不、穿。”
苏伏棠把书拍在石桌上,捂住还有些酸软的腰,站起来往屋里走。
元无咎抱着布料跟在他后面,不依不饶。
“棠儿......你就可怜可怜为夫吧。这料子可是我在这的第一份噶人报酬。你不穿,它就浪费了。多可惜啊。你试试,就一小会儿。穿一下就脱了。”
苏伏棠回到屋里,转过身来,堵在门口。他看着元无咎,慢慢地笑了。
这个笑容在暮色里格外迷人,像一朵刚刚绽开的红色重瓣花。元无咎看得心头一跳。
“你把那四匹料子都给我吧!”
苏伏棠伸出手。元无咎连忙双手奉上。
“我收下了。不过,什么时候用,怎么用,我说了算。你最好别在我面前再提一个‘穿’字。否则,今晚你睡铺面。跟你的破烂们一起。”
元无咎立刻闭紧了嘴。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绝不再说。明明有道侣还要一个人睡,这多可怕啊!
苏伏棠接过料子,转身进了里间,把门关上。
元无咎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想象着那四匹料子在苏伏棠身上可能出现的几十种搭配,心口越来越热。
最后他坐在门槛上,仰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棠儿收了我的衣裳料子。嘿嘿。”
墨焱从角落里探出个脑袋,看了他一眼。
大疯子真的没救了。
被人打了还笑,被骂了还乐。恋爱的男人真可怕。还好它没有情丝,不会有爱情这种东西。
它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缩回窝里。
明天还要陪大疯子搞抽奖活动。它得早点睡。否则大疯子又说它白天趴柜台偷懒。虽然它确实经常偷懒。但那又怎么样呢。
墨焱只是一条小狗。又没有工钱拿。
窗外的夜色慢慢笼罩下来。望海城起了风,海浪声远远地传过来。
第105章 报仇的修狗
墨焱当招财小狗的日子,痛并快乐着。
每天一开门,它往柜台上一蹲,大疯子就在旁边看热闹。客人一波接一波地进来,大部分确实是来买东西的,也有一部分是冲着它来的。
“哎呀,这就是那只小灵兽?真可爱。我能摸摸吗?”
墨焱抬起一只爪子,往旁边一指。
旁边立着块小木牌,是苏伏棠帮它写的。字迹清隽有力,写着:“可以看,不可以摸。再摸咬人。”
客人笑得更欢了。
“还咬人呢,这小牙口能咬得动什么?来,给姐姐摸摸。姐姐给你买肉干吃。”
然后那女修就伸手了。
墨焱往旁边跳了一下,没让她碰着。它咧嘴,露出两排小白牙,故意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女修被它逗得前仰后合。
“哎呀,还跟我装凶。小东西脾气挺大。”
墨焱不叫了,脸上摆出那副标准的“招财微笑”。心里却骂骂咧咧:你才装。你全家都装。墨大爷不想被摸,你们听不见吗?
它不敢真咬。
店里的生意还得靠这些人。大疯子说了,卖出一件破烂,它就多一份零花钱。它想吃街角那家炸虾球,还想吃东市口新开的酱烧肘子。这些都要灵石。
要是把客人咬跑了,它的零花钱就飞了。
所以墨焱忍了。
但它也有底线。摸头可以忍,摸背忍一下,摸尾巴也还能忍忍。可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手往下摸,摸到它的肚皮,或者更过分一点的,它就会毫不犹豫地回头一口。
它的脾气肥嘟嘟的。
可偏就有那么一个男修,跟脑子被门夹了似的。每回来店里,都蹲在墨焱面前,拿手指在它后腿附近比划。嘴里还说着什么“让哥哥看看是公是母”。
墨焱每次都想一爪子拍死他。
公是公,母是母,关你屁事!你他爹的还想掏老子裤裆?你要不要也把裤裆露出来给老子看看?
每次那男修靠近,墨焱就绷紧了后腿,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男修见墨焱不咬人,越发来劲。今天又来了,趁着元无咎在后院给苏伏棠熬汤,店里没别人,他笑嘻嘻地走到柜台前,伸手就往墨焱后腿之间探。
“小东西,让哥哥看看。哥哥又不弄疼你。”
墨焱的耳朵唰地竖起来。
它这次没躲。
它等到那男修的手指离自己还有两寸远的时候,猛地回头,一口咬在了那人的手腕上。
这一口用了点力气。
虽然没有真正使上灵力,但墨焱的牙口放在那儿,是能咬碎灵兽骨头的。那男修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跳了起来。腕子上多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血珠子渗了出来。
“你、你这畜生!”
墨焱跳到柜台上,冲他龇牙。奶白色的长毛微微炸开,耳朵贴向脑后,尾巴竖得笔直。它的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声。
心说:没咬断你的爪子算你走运。再敢来,下次给你咬成太监。
男修被它这副凶相吓住了,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店门。
墨焱甩了甩脑袋,把那股子恶心感甩掉,然后慢悠悠地趴回柜台上,继续当它的招财小狗。
到了傍晚,元无咎从后院出来。
他脸上没精打采的,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望着门外的街景。
“棠儿,没有大活。一个都没有。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单子。最刺激的一单也就是帮人找个丢失的灵猫。找猫!你听听!我这样的修为,去帮人找猫!”
苏伏棠从里间走出来,倚在门边。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的常服,腰上系着根月白色的丝绦。斜阳打在他脸上,把眉眼映得格外柔和。他手里端着一杯元无咎给他熬的灵果茶,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