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拔,似是有话想说。
雷渊的眉头都要打结了,小辈之间的事,他实在不想说,干脆向着余安抬了抬下巴,道:“你有话想说,就给掌门说个明白。”
掌门?
余安浑身一颤,看着何不见目光有些闪烁。
他本意只是想让师兄得到惩罚,怎么还招来了掌门。
听说如今的掌门是灵和真人,灵和真人看上去温润如玉,也许直说也没什么?
余安挺直了腰背,大声道:“是。”
“每次我看什么典籍,周阳曜就看什么典籍;我炼什么法器,他就炼什么法器。”
“每次他来问我,我傻傻把他当师兄看待,以为他是关心我的修炼进度,据实相告。”
“我甚至还跟他说我攒了善功,想要兑换藏宝阁内的暗岩金焰用以炼器。”
“结果我最近一查,发现暗岩金焰居然先一步被他兑换走了!”
“这难道还能说是巧合?”
“可恨我之前还未察觉,甚至傻傻把他当师兄看待!”
“我……我!”
余安越说越激动,气得脸颊通红,忍不住恶狠狠看向了周阳曜。
何不见听完了,又看向周阳曜。
周阳曜始终安静跪坐在原地,眉宇间萦绕着散不开的黯淡和愁绪。
余安说这一席话时,他的情绪也没有什么波动。
“你呢,你有什么话要说?”何不见问他。
周阳曜抬手相抱抵在额头上,道:“师弟所说都属实,我确实先一步兑换了暗岩金焰,确实步步效仿他……”
“为什么?!”余安忍不住道。
“为什么?”周阳曜放下手,却没有转头看向余安,道,“因为你比我有想法,因为你比我有天分,因为师父比起我更喜欢你,因为你是师弟修为炼器却处处比我这个师兄强。”
“你很厉害,但是我呢?”
“我们一同拜入师父门下,人人都拿我们放一起比较。”
“你出尽风头的时候,可有想过我?”
周阳曜甚至不愿看余安一眼,似是厌恶极了。
雷渊听到这里,直接闭上了眼,也无力责备他。
他转向越荒州,道:“定虚真人,作为二人的师父,门内闹出这样的事,实在是我教徒无方,一切听凭真人处置。”
听了一脑门子官司的何不见迈步走到了越荒州身边,传音道:“依律该如何处置?”
越荒州道:“周阳曜已是内门弟子,依律当洗去他对《真经》的记忆,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师兄的意思是?”
何不见点了点头,道:“那就依律执行吧。”
越荒州看了一眼何不见。
何不见笑了笑,传音道:“难不成我还要给嫉妒同门、故意抢夺同门机缘的人求请吗?”
越荒州了然,师兄有菩萨心肠、也有雷霆手段。
越荒州上前一步,对周阳曜道:“你还有何话辩解?”
“再无话说。”周阳曜叩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死气。
“依律,洗去你的记忆,逐出宗门,永不录用。”说着,越荒州伸手悬于周阳曜的头顶,一道灵光被他打入了周阳曜的体内。
周阳曜跪伏于地的身体不断颤动着,很快他身上的气息弱了下来。
太无内门弟子的修为都建立在修炼《真经》上,洗去记忆等于废掉大半修为。
全程周阳曜未出一声,反倒是旁观的余安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带着肩背一道剧烈起伏,几乎要背过气去。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我迟早发现还丝毫不掩饰?
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明明我对你那么仰慕?
越荒州放下手,对他道:“你为宗门做事换得善功,善功又换得材料灵石和法器,这些算你做工所得,不必归还。”
“现在,离开宗门。”
委顿在地的周阳曜半响才从胸膛里挤出一个字:“是。”
他缓慢从地上爬起来,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他依旧看都没看余安一眼,越过他向外走去。
这一去,他要走过内门、外门,路过昔日的学堂,也许还会被同门看到,还要从当年攀上的云梯上,再一级一级走下去。
“呼、呼……”余安终于像是被抽走了筋一样委顿在地,好似他那激烈的情感也被周阳曜一起带走了。
雷渊实在觉得没脸面再停留,向着何不见与越荒州又拱了拱手,拎起地面的余安飞身离去。
妙正见事情已了,忍不住上前一步,道:“掌门,我的两个徒儿……”
何不见安抚道:“放心,我已经了解了。青要山再怎么也要给太无掌门一个面子,我和师弟亲自去青要山要人回来。”
“就是门内诸多事务,要暂时托于真人处理了。”
“应该的。”妙正这才松了口气,苦笑一声,道,“徒子徒孙都是业障啊。”
“为他们铺路,操心他们修炼,怕他们不出去游历蹲宗门里,又怕真出去游历了出什么事。”
“我是这样,雷真人也是这样。”
何不见没有徒弟,师父也只见过一次,剩下都是漂流瓶联系,只能笑笑。
“那我们动身了。”
何不见拉着越荒州,向外面走去。
驾云往传送阵方向飞的时候,越荒州忽然开口问道:“师兄,可有想过收徒?”
何不见猛地一顿,差点从云上滑下去,幸好反应过来了,否则被人看见能被笑一辈子。
他猛地看向越荒州,摇了摇头,忍不住反问道:“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想收徒?”
确实。
一般来讲,成就金丹之后就可以考虑收徒了。
像妙正真人就只是金丹真人。
有些修士可能还想专心修炼,那突破元婴之后,也可以考虑收徒了。
这毕竟是修真界,修士收徒传承自己的功法法宝也是理所应当。
有些修士不仅想收徒,甚至还想开宗立派。
想要收徒其实是很正常的想法。
何不见“咳”了一声,目光滑向下方的云海和巍峨的宫阙,道:“师弟,我们还不急着收徒。”
“你看我们师父赤元子,他羽化飞升之后,留仙蜕等到我们两个有缘人才收徒。”
“我觉得我们应该效仿师父旧事。收徒、教导徒弟实在是太耗费心力了,万一你的徒弟和我的徒弟打起来我们站谁?”
“还是一心专注于修炼,等飞升之后再说吧。”
越荒州一直定定地注视着何不见,等他说完才道:“师兄。”
“嗯?”何不见细细看着他,想从那张万年不变的漠然面孔中看出些什么。
“我不想收徒,”越荒州淡淡道,“所以师兄也不要收徒。”
“不管是现在,还是飞升之后,没有再说。”
“求道之路,本该孑然一身、踽踽独行。能得一人同行已是泼天幸事,不必再求其他。”
何不见注视着他良久,抬手碰了碰他的眉眼,指尖顺着眉骨下滑又碰了碰他的唇。
何不见有些无奈地道:“师弟啊,你怎么总能如此平淡地说出惊人之语呢?”
第41章 上门
何不见垂下手,道:“我没有收徒的打算。”
“师弟,我是为你而来的,所以有师弟就够了。”
越荒州“嗯”了一声,神态难得柔和了些。
何不见与越荒州通过传送阵来到了灵天西部,再施展遁术来到了青要山附近。
两人悬于半空中,何不见垂头望向近处的高山,道:“不急,我们贸然来访,还未通报过。”
说着,何不见伸手从一旁的云朵上裁下一角,手掐法决一通捏,将那一角云捏成了元辰师兄那只傻乎乎的仙鸥模样。
云朵塑造成形的仙鸥在半空中拍了拍翅膀,冲着何不见与越荒州“啊啊”两声,向着青要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