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竟莫名觉得它们的生命很脆弱,小小软软,没有爪子和獠牙,像黏糊糊的果冻。
它们虽然是怪物,但也想见证家庭的美好与父母爱情,所以想去看父母曾经恩爱的地方。
小怪物和普通孩子没有差别,也想有一个家。
池枝圆想到这,心头竟莫名地柔软,仿佛有轻飘飘的棉花在心间飘荡。
他作为一个母亲,虽然不要求自己对孩子掏心掏肺,但起码得不能一见到孩子吓得疯狂流眼泪、双腿发抖。
世上哪有这样的妈妈?害怕自家孩子?
他想起之前因为害怕打过时青宴几巴掌,顿时很惭愧,耳根通红。
池枝圆的脚踝太细了,小章鱼缠不住,不知不觉爬到妈妈的小腿,在雪白的腿肉上像诡谲艳丽的条形纹身。
一只小章鱼仰头,豆豆眼眨巴,这个角度恰好能透过池枝圆的短裤裤管,看见坠着粉肉的大腿,腿肉会随着动作一颤一颤,一股热香散出。
它蹑手蹑脚地往上爬,想缠在妈妈大腿上。
但很快感受到一道恐怖严厉的视线落向它。
它能想象到,如果继续往上爬,父亲会立刻把它变成铁板章鱼。
两兄弟仍是幼崽,父辈血脉对它们有天然的压制力,单是一个眼神就能把它们控得死死。
只有完成筑巢期后,它们才算真正成年,才能与父亲势力均敌。
池枝圆对自己以前与丈夫居住的地方很好奇,但他仍然对池书珩半信半疑,怕对方骗人。
“我得看到我和祂相爱的痕迹,要让我满意,不然我就不认你当爸爸了。”他撇撇唇,抱着双臂,在池书珩面前完全就是小作精。
池枝圆从小孤独惯了,对“被爱”有执念。如果发现谁没有想象中爱他,他就开始大闹天宫,把对方永久列入黑名单,养父也不例外。
“会让你看到的。”
池书珩勾起嘴角,柔声:“你牵住我的手,闭上眼睛就能去到了。”
池枝圆把手伸向他,雪白娇嫩的手被大手裹住,干燥而温暖。
他闭上眼,瞬间感觉到自己跌入海底旋涡,黑暗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鼻子里充斥满熟悉的海腥味,是触手的味道。
他一直往下跌,直到周身骤然明亮,睁开眼。
池枝圆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上,玻璃吊灯明晃晃。
这间卧室很大,阳光从落地窗一泻而下,暖炉噼里啪啦地跃着火光,将羊绒地毯烤得香喷喷,微风将轻纱床帘睡起。
侧过身,猝不及防看见池书珩睡在他身边。
这张床放着双人枕头、被子足以盖住两个人,明显是夫妻睡的床。
而池书珩不是他的老公,他莫名有种在和池书珩偷.情的错觉。
池枝圆立马把这个想法狠狠抛之脑后,爸爸不能当小三!
“daddy。”他晃了晃池书珩。
池书珩睁开眼,坐起身,轻蹙眉尖,打量四周说:“这是你和你丈夫以前住的房间。”
池枝圆是只好奇小猫,在养父说话前,他就已经下了床,嗅着小猫鼻到处环顾研究。
他走到窗台,看见院子时,发现这竟是在他之前当保姆的古堡庄园。
只不过他那时见到的庄园阴暗而幽沉,天空永远是黑的,墙砖因为年代久远,变得乌黑而斑驳,缠满爬山虎。
小路堆满枯枝败叶,喷泉喷出的水是锈红色。
因为庄园小主人很久没回家了,整个环境透出股死气。
但此刻池枝圆看见的是另一番景象,天空晴朗明媚,洒水机溅出的水花在阳光下闪耀,墙砖雪白,鲜花栽了一路,娇嫩欲滴的花瓣淌着露水。
树木郁郁葱葱,崭新的秋千在微风中吱呀轻晃,石桌放着茶壶与点心盘。
他像闯入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池枝圆在窗台凝望了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视线,走回卧室。
他以前在庄园当小保姆时,看见二楼有间卧室被铁链锁着,很久没打开过。
时青宴说那是父亲的房间。
现在看来就是这间房。
他那素未谋面的老公很诡计多端,竟借着保姆招工的名义,把他骗进家里。
工资还没给呢!好坏的污染物!
池枝圆的视线突然停在床头桌。
上面放着两盒糖果,花花绿绿的。糖类在末世是珍惜物资,只有上层人才会享受到。
他很馋糖果,想去吃,但拿起来看时,封面的字眼让他猝然愣住。
XXXL超大号,大颗粒狼牙螺旋,超薄……安全.套。
盒子是空的……他低头,看见垃圾桶里尽是已经拆开的空袋子,起码有差不多十个。
还有很多打了结的……,里面装着被他们不要的“孩子”,腥味扑面而来。
池枝圆面红耳.赤,婴儿肥的小脸红得像蜜枣,眼睛盯着鞋尖,不敢再看一眼。
池书珩看出他的害羞,眉眼弯弯,低笑:“夫妻间做这种事很正常,频繁的夫妻.生活有利于家庭和谐。”
如果一对夫妻连那种事都不做了,证明这个家肯定要散了,要离婚。
“柜子里还有好几箱新的。”
池枝圆很容易怀孕,一次都不能掉以轻心,所以得时刻备好避孕用品。
池枝圆低着头,睫毛颤动,眼睛覆满水汽,声音细如蚊:“祂真的能用这么多吗?”
垃圾桶里……明显只是一夜的垃圾。
“可以,因为祂不是人。主要还是因为祂太喜欢圆圆了,怎么尝都尝不够。”
池书珩站在他身后,弯下腰,轻轻搂住他,下巴搭在他肩上,落下的声音如棉絮般柔和,勾着人深陷。
“只是得辛苦我们的圆圆宝宝了。”
缠在池枝圆小腿上的双胞胎在无声交流,如果能直译成文字,它们在骂父亲——畜.生!
竟然这样折腾弱小娇气的小人类妈妈!
池书珩轻笑:“圆圆也很喜欢祂,像只小树懒挂在祂身上,能挂一夜,连支撑杆都省了,觉得很暖和。”
“……”
池枝圆心脏漏跳一拍,竟秒懂他的意思。
两只小章鱼用触手捂住眼睛。
“不要乱说!我恐同!”他羞到眼泪都溢出来了,瞪着雾蒙蒙的双眼反驳。
他理直气壮地质问:“你怎么就知道的那么清楚?难不成你当时在床底下躲着?”
养父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另一面。
池书珩意味不明扬着嘴角:“你以后就知道了。”
池枝圆走出卧室,去往一楼。
一楼是他最熟悉的饭厅和厨房。
这里的时间静止在小夫妻离开的那一瞬,餐桌上的烤面包咬了一口,留有一圈圆圆牙印,蛋黄酱金灿灿,牛奶冒着热气。
刚从阳台收回来的衣服堆积在沙发,还有几件碎花小内裤、肚兜似的蕾丝小睡衣、及膝白丝袜,是小妻子的。
灶台放着一袋清脆欲滴的蔬菜,一盒小妻子爱吃的肉松蛋糕卷。
透明储物柜里摆着丈夫的东西,男士洗发水,剃须刀,雪茄……
黑皮鞋擦得锃亮,放在鞋架上,旁边的雪白帆布鞋小了好几号,和皮鞋比起来像玩具。
这对夫妻虽然是前所未有的人外组合,但他们婚后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池枝圆很好奇,如果他和丈夫的感情真的那么好,那他最初是怎么对丈夫动心的?或者是怎么答应丈夫的追求?
他虽然生过孩子了,但依旧自认是直男,很恐同,答应跟男人结婚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对方还不是人类,是恐怖扭曲的污染源。
除非对方曾占据了他生命的很大一部分,重要到能让他忽视对方的污染物生活。
如果真是这样,他应该能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对丈夫的记忆仍是空白。
池枝圆垂下眉眼,想不明白。
池书珩牵住他的手,来到院子。
庄园依山而建,院子更是大到吓人,有小树林、人工湖泊、花园……宛若巨型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