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枝圆想站起身,在“星球”上行走,看看能不能找到老公。
但他还没站稳,整个人猝然打滑。
粉嫩的脚底沾满黏液,湿漉漉的海腥味飘荡而起。
池枝圆这才发现,这片“大地”布满黏液,四处泛着晶莹的水光,像创世神打翻了水。
“……”他没记错的话,双胞胎的触手上也有这些黏液。
但它们和污染源是父子,有同样的生.理现象很正常。
可是,池书珩怎么也有黏液?难道池书珩也是他孩子?!
池枝圆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他可不想晋升成池书珩的家长,他想一辈子都在池书珩怀里当小孩。
脚底很滑,他很勉强地在黏液上行走。
这里并不是一片死寂,反而很吵,一阵“咚咚咚!”的沉闷响声不断从地下深处传出,在宇宙里久久回荡,把他震得站不稳。
池枝圆索性趴下,将耳朵紧贴在地面,小心翼翼地倾听。
他听了很久,终于明白这道声音是什么。
——心跳声。
这片大地是活的。
异能没有出错,确实有“人”接住了他,是这片大地。
他脚下的“土地”就是污染源,他站立在污染源的肢体上。
“……”池枝圆沉默,到头来,他还是只看见了一坨巨型章鱼怪,没有鼻子没有眼睛。
他和章鱼怪怎么沟通?!
他想见到的是污染源的人形!这样他们才能交流!
池枝圆不悦地皱眉,抿唇,攥紧那朵蔷薇花。
他没有死心,说不定污染源的人形就沉睡在这里呢。
他一路往前走,听见的心跳声越来越震耳,仿佛行走在爱人的胸腔里。
潮湿的大地像人类皮肤般起伏着,扬起阵阵乌黑肉.浪,在呼吸。
池枝圆走了很远,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下来。
这里的心跳声最响,响到连他的心脏也不禁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脚底下就是污染源的心脏。
这片土地也不再是光滑 ,而是像沙子一样,很软。
池枝圆蹲下身,试着挖了一下,发现竟能挖得动。
他捧起了乌黑绵密的“沙子”,沙子在他指缝里滑落时,又变成无数条小虫子般的迷你小触手,滑落在地上时消失不见,重新与巨型触肢融合。
但他刚刚挖的那一块没有复原,空了一个小洞。
池枝圆猜测下面肯定有东西!说不定是他老公!
他顿时攥到了救命稻草,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地拼命挖起触肢的皮肤。
黑沙不断化成迷你小触手,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里滑落,不断被他丢弃在一旁。
小触手消失的速度甚至赶不上他挖的速度,他旁边堆积起小山似的小触手,像虫子般挤压地在一起蠕动,触手尾巴甩出残影。
池枝圆体力很差,额头沁出密密细汗,湿发黏在发梢,小脸涨红,胸膛起伏着。
但他没有放弃,继续地挖。
他能猜到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找到污染源,人类的命运可能就没有转机了。
池枝圆的手指抠得通红,指甲缝里全是漆黑的触手肉末。
在他累得快要晕过去时,挖到的不再是松软沙子,而是一只冰凉粗糙的东西——
他猛地把那东西一拽。
那是一只手。
池枝圆细嫩雪白的小手与这只大手形成鲜明对比,麦色皮肤、修长五指,明显是成年男人的手。
……而这只手,紧紧攥着一朵已经枯萎的蔷薇花,这朵花似乎没有顺利送到它爱的人手上。
指腹有一道显眼的深色疤痕。
池枝圆想起那天他和污染源结婚时,他看见污染源的指腹上也有一道一样的疤。
他那位素未谋面的丈夫,就在这下面。
第90章 【养父掉落老公马甲】
距离变得近在咫尺。
池枝圆突然紧张起来。
他和眼下的男人生过两个孩子,放在人类社会里来讲,他们是很亲密的夫妻了,拥抱过,亲过嘴。
男人至少把那东西放进他肚子里两次,男人的种子在他孕囊里扎根发芽,长出有着他们血脉的孩子。
他此时牵着男人的手,修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耷拉,枯萎的蔷薇花皱巴巴。
池枝圆想起他们婚礼那一天,用的结婚花束就是蔷薇。
池枝圆垂眸,默默把枯萎的花摘掉,把自己手里淌着露水的新鲜蔷薇,放在男人手心里。
随后,他把男人的手放在一边,继续顺着这个方向挖。
接下来的工作变得轻松很多,随着泥土一点点敞落,他只差最后一捧泥土就能看见男人的脸。
池枝圆心脏狂跳,咚咚地震得胸骨发疼,体温因为紧张骤然飙升,把额头的汗水蒸干。
他有无数疑问想问丈夫,污染到底是什么?怎么才能终结污染?他们是不是真心相爱?
这些问题像扭曲的烙铁般,灼热而沉重地挤压在胸腔。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破皮伤口,希望男人不要发现他和池书珩亲过嘴,他是一个好妻子,没有出轨。
“哗——”
最后一捧泥土化成小触手从他指缝滑落。
男人的胸膛显露在他眼前,穿着他们那天结婚时穿的黑西装,板正而宽阔,像一堵结实高大的墙。
男人仿佛死在了他们结婚那天,被埋在了辽远孤独的宇宙深处,头顶是浩瀚星空,等待着妻子将他吻醒。
池枝圆趴在地上,挖开了他脸上的泥土——
池枝圆的心跳剧烈到极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
他没有看见想象中的陌生人脸,更没看见恐怖丑陋的怪物面庞……
他,只看见了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池书珩。
这个将他从小养到大的男人,静静地躺在污染源的位置里。
双手合拢在胸口,面庞俊美,眉眼刚毅立体,短而密的睫毛垂落,掩住刀刃般的薄眼皮,散开的黑发与触肢大地融为一体。
池书珩不是普通污染物,是强大恐怖的污染源,……是他的老公。
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养父子”,更不是仅仅只亲过嘴的纯洁关系。
他们什么都做过了,拥抱、亲嘴、上.床,生了一对双胞胎,是世间最亲密无间的爱人。
而这些反转把池枝圆吓坏了。
“啊!”他面色骤然苍白,猛地将池书珩的手甩开,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飞快后退,离这具身体远远的。
池枝圆以为自己在做梦,掐了一把手背,没醒!
养父成了老公了!
池枝圆很害怕,肥嫩的大腿颤抖不止,腿肉抖成奶油果冻,肉坠坠的肚子绷得紧紧,尿意汹涌。
他和池书珩是夫妻?
不要啊。
池枝圆仍然记得他们亲吻的那一次,池书珩猛兽般健壮的肌肉铺天盖地囚住他,宽大的手掌禁锢住他的后脑勺,让他只能流连在男人灼热削薄的唇上,气息浓郁到能把他溺死。
他的舌头和嘴唇都被男人咬得很疼。
当是亲吻就那么恐怖,更不用说以后做更亲密的事。
池枝圆不笨,知道夫妻要做什么,要把东西放进他肚子里,而他见过池书珩的东西有多恐怖,像擀面杖。
他很脆弱的,才不像池书珩那般皮糙肉厚,肚子撑坏了他会死掉的。
他当时还很幸庆他不是池书珩恋人,并为池书珩未来的老婆心疼。
现在好了!要受罪的成了他!
池枝圆心情复杂,雪白的手指无措地纠着,浓郁长睫垂落,掩住闷闷不乐的双眸。
他们都有两个孩子了,孩子像枷锁一样把他们死死系住,斩断筋连着骨,他再也逃不开池书珩了……
他小心翼翼抬起眼,去看土坑里的男人。
池书珩没醒,依旧静静躺着,安静到诡异。
池枝圆鸭子坐地向前爬,用手指去探池书珩的鼻息。
没有呼吸!
池书珩死了!
这么一看,池书珩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庞确实很像尸体,双手凉冰冰,散着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