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沦为这句话里的主角。
池尧给池枝圆夹了块糖醋排骨,柔声:“妈妈,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养父是老公……但没事,你可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继续跟我们喊池书珩‘爸爸’。”
“……”池枝圆软乎乎的腮肉泛红,因为害羞轻颤,耳朵冒出一缕缕热汽,湿润的睫毛轻颤。
家里的妈妈和孩子一样喊父亲“爸爸”,这个家未免太音乱了!
他以前还真心诚意地把池书珩当爸爸,黏糊糊地喊了爸爸很多次。
而他背地给“爸爸”睡了很多次而不自知,还给“爸爸”生了两孩子。
羞耻的背德感缠绕住他的心头,他低着头,灼热的双眼盯着鞋尖。
池枝圆咬着筷子,抬起头:“daddy,我的孩子一直都是你带大的吗?”
池书珩眯起眼:“嗯。”
这幅模样像在等待老婆夸奖。
池枝圆没夸他,反而在想双胞胎有些特质很有非人感,融不进人类社会,是池书珩教育方式出了问题。
他和孩子们刚见面时,孩子们孤零零地待在诺大的庄园里,孤僻而阴暗,处事方式经常吓到他。
当时他就在想,什么样的家长才会带出这样的孩子,现在想来是污染源就很合理了。
池枝圆眨眨眼,疑惑道:“daddy,在我记忆里我没有参与过孩子的成长……”
如果他有参与过,两个孩子肯定能融入人类社会,按部就班地上学、考试、交人类朋友……等到孩子成年了,他才会告诉他们有非人类血脉。
池枝圆明明自己还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此刻却板着稚嫩的脸,一本正经地反思育儿方法,俨然一副成熟妈妈的做派。
池青宴沉默半晌,沉声道:“妈妈,你在我们五个月大的时候,就离开我们了。”
他攥住筷子的手泛起青筋,触手在影子里涌动,黏液像眼泪般涌出,晶莹剔透地铺了一地。
妈妈是突然离开的。
离开的前一天,妈妈趁父亲不注意,把他们抱到漆黑的地下室里,脱下了上衣,把两兄弟一左一右地摁到胸前。
“宝宝,快喝。”
声音很软,尾音轻颤,掺杂着害怕被丈夫发现的慌乱。
掌心细嫩光滑,不断抚过它们漆黑的小脑袋,指尖摩挲着它们小小的触手。
它们那时视力没发育完全,看不清妈妈的脸,妈妈解了上衣后,它们看见了一大片雪白。
这是它们此生见过最白的东西。
有着微微起伏的曲线,泛着浅粉,像熟透的小桃子悬在枝头,又像连绵的柔软白雪,很美。
浓郁香甜的奶味扑面而来,充盈满小小的房间。
池尧和池青宴此时的脑仁纵然只有核桃大,也明白妈妈在让它们喝奶。
“叽叽!”
纯天然的母乳香味对于它们来说,无疑是饿狼对于肉香,拼了命钻进它们肺腑里,羽毛般把它们的心口挠到发疯。
它们的胸腔成了胀到极致的气球,妈妈的任何举动都能让气球爆裂,把对妈妈的爱意炸得肝脑涂地。
它们出生到现在,没有亲口喝过妈妈的母乳,只能可怜兮兮地在脏衣筐里翻裹.奶布,为抢夺一块布打得头破血流。
如果趁妈妈睡着,爬到妈妈上身去偷喝,还会被父亲拎起触手打。
两只幼崽很激动,豆豆眼闪着星星,十分渴盼地望着母亲,手指粗的小触手紧紧缠住母亲,把母亲娇嫩的皮肤嘬出红印。
“叽……?”
它们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喝。
“宝宝们快喝吧,我攒了好久的。”
温软的声音云朵般笼盖住它们。
幼崽们再也不客气,嘬向母亲。
但它们第一口就敏锐得识别出——上面有父亲的口水味!很浓,像雄兽给领地打上标记,它们本能地炸毛。
父亲天天在跟它们抢口粮,好讨厌!
最后幼崽们对妈妈的喜爱还是战胜了一切,它们顾不着什么,跟父亲嘬起同一款奶嘴。
阴暗狭窄的小房间响彻咕噜咕噜的畅饮声,湿润的奶香味塞满房间每个角落。
它们太激动了,使出全身气力去喝,耷拉的小耳朵喝成飞机耳,嘴巴有一圈浓厚的奶胡子。
“嘶……你们太用力了,嘬疼我了。”娇弱的妈妈忍不住轻声提醒。
幼崽们这才发现妈妈比方才肿了很多,它们连忙用小舌去安抚,像小奶狗舔着主人的手心。
幼崽们很珍惜粮食,连地上的那几滴都不放过,小鼻头在地上四处嗅动,寻找有没有滴落的奶。
那一天它们很开心,哪怕见到父亲也神气地挺直腰板,触手高高挥着,像在对同类雄性挑衅,——看吧,我今天喝的奶比你多!
但那一天过后,它们再也没见到过妈妈。
两只幼崽只有五个月,和猫一样大,漆黑的身躯使得它们像小黑猫,小小一团,没了妈妈,谁都能欺负。
它们在家门口等啊等,每天都在等,成了两颗可怜的望母石,娇嫩的皮肤因为风吹日晒变得很粗糙。
眼泪不断涌出,在地面聚起小小的水洼,海水味飘腾而起。
现实世界也下起了一场场终日连绵的暴雨。
它们跟在父亲脚跟后,用嘴巴去扯父亲的裤脚,叽叽地询问妈妈去哪了?
但回应它们的只有沉默,父亲高大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很孤独,它们嗅到了伤心的味道。
妈妈是死掉了吗?
幼崽们听说过人类很脆弱,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夺走生命。
更不用说妈妈在人类里是属于很娇小瘦弱的个体,生下它们后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地, 轻飘飘地像小羽毛。
小幼崽们耷拉着脑袋,小小的脑仁疯狂自责,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喝奶太用力把妈妈嘬死了。
还猜测过父亲是不是用擀面棒把妈妈打死了,它们见过父亲自带的擀面棒,很恐怖,比妈妈的手臂还宽。
但它们只是小幼崽,哪怕使出全身气力去攻击父亲,父亲用一只触手就能把它们摁住。
两兄弟的内心下了一场持续了千年的雨,心脏像泡在雨水里的柠檬,泡得酸涩而发苦,胀成一滩烂掉的酸泥,捞都捞不起来。
后来它们长大了,能幻化出人形,也只懂得天天坐在家门口等妈妈,稚嫩的小脸擦着宝宝霜,穿着新衣服,把恐怖的触手藏匿在影子中。
万一妈妈真的回来了,就能看见它们最可爱漂亮的一面。
甜甜地喊它们宝宝,主动地脱.下上衣给它们喂奶。
但后来还是没等到。
在漫长的岁月中,两兄弟因为长时间的渴求与等待,性格变得越发越扭曲,趋向阴暗的非人生物,终日不见阳光,与人类毫无联系。
好再,现在它们终于有妈妈了。
漂亮娇气的少年正坐在它们对面吃饭,叽叽喳喳得像只小雀儿,又像天使。
至于妈妈为什么离开……
两兄弟不约而同地看向池书珩,视线灼热,希望能得到答案。
第92章 夫妻讨论
池枝圆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丢下宝宝走了。
双胞胎虽然是污染物,但是是他怀胎九月,辛辛苦苦分娩而下的孩子,他依然爱着它们。
他当过孤儿,知道小孩子没有父母会活得有多困难,孤独感会密密麻麻地渗入骨髓,每到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他不会让双胞胎再经历过自己小时候的生活。
池枝圆仰着头,眼睛睁得猫儿一般大,好奇地望着池书珩,乖乖地等待丈夫的回应。
六双眼睛充满期盼地望着池书珩。
池书珩作为一家之主、家里最威严的父亲,理应要给出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但他喉结轻颤,额角的青筋绷紧,薄唇轻启,故作漫不经心道: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不用再过问。”
“你们的母亲、我的妻子再也不会离开了。”
池枝圆承认,当养父用低哑而磁性的嗓音说出“我的妻子”时,他的心脏像悬在枝头的鲜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风拂过似的狠狠颤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