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很冰冷。
他在墙角蜷成一团,发出一声闷哼,有气无力,奄奄一息道:“肚、肚子疼……”
池枝圆本来身子就弱,一大早早饭都没吃,情绪就突然那么激动,一下动了胎气。
池青宴顾不上避嫌,抱起少年,手臂贴住对方柔软的大腿,把妈妈抱到床上。
“圆圆,深呼吸,不要怕。”池青宴撩起池枝圆的刘海,抚走对方额头的冷汗。
池枝圆紧紧捂住肚子,宝宝在很频繁地踢他,踢得很疼……
池尧拿来安胎药,就着温水给池枝圆喝下。
池枝圆吃了药后,终于好受很多,但呼吸还是在发抖,眼角挂着泪水,嘴唇颤颤巍巍,说不出话。
双胞胎看在眼里,心一揪一揪地疼。
他们很难两全,把妈妈带走,又照顾不好妈妈。不把妈妈带走,妈妈又被迫得和污染源繁衍。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消除池书珩身上的污染就好了……池书珩成了人类,可能没法再借着污染物的力量优势,强迫妈妈。
双胞胎轮流把池枝圆哄睡,在安抚他们的小宝宝。
“轰隆——”
天空骤然暗沉,乌云滚滚,闪电将天际撕裂,雷鸣打破寂静,雨水从天砸落,像坠落的人头,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世界淹没,城市变得雾蒙蒙一片。
有的污染物路人不懂回家躲雨,像最低等级的机器人,仍在路边放风筝、打太极、嬉戏打闹。
它们的脸像拙劣的彩笔画,被雨水冲刷得模糊软烂。
在人类世界有个传说,清明节为什么总是下雨?因为雨水是沟通阴阳两界的渠道,每当下雨,那些来自异界的鬼魂踩着漫漫雨水,重返人间。
“吱呀吱呀……”
窗户关得很紧,但还是被吹干了,在暴雨中嘎吱作响。
池枝圆卧在被窝中,睡得很香,没有被吵醒。
“轰隆!
惨白的闪电照亮世界,亮光闪过昏暗的室内时,——厚重的落地窗帘里,赫然藏着一对锃亮的黑皮鞋。
仿佛有男鬼打扮得整洁英俊,借着漫天的雨水重返人间,来见他的小新娘。
第146章 接回家
皮鞋落地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序,藏在轰隆作响的雷鸣里。
黑影来到池枝圆的床边。
目光沉沉落下,看见那张熟睡的稚嫩小脸时,许久未见的思念、多日以来精疲力尽的寻找,骤然化成狂风暴雨,将视线浸染得疯狂而恐怖。
“轰——”
闪电再次划破天际,惨白亮光照亮室内。
黑影的面部没有人类五官,一根根触手从脸里伸出,软塌塌地耷拉着,像传说中的克苏鲁怪物刚化形成人。
双手垂落,高频甩动的触手须代替了手指。
过量的愤怒和焦急,让池书珩很难保持人形。
池枝圆不在,他也没必要保持人形。人形唯一的作用是不吓着妻子,拥有人类器官能更方便和妻子亲密。
毕竟池枝圆肚子小,吃不下触手。
海腥味浓郁刺鼻,渗入渺渺细雨中,飘进窗台,飘入卧室,一切浸在深海中。
怪物明明那么恐怖,视线却很温柔,注视着床上的少年,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对方。
这是他的幼崽,也是他的恋人。
怪物坐在床边,床垫深陷,床腿压得嘎吱作响。
抬起手,细长的触须像鬼手,抚过池枝圆,从洁白纤瘦的脖颈,到孱弱的背脊。
最后停歇在池枝圆的睡裤边缘,触须颤抖着,在隐忍。
心脏膨胀到极致,像灌满水的气球,只要池枝圆轻轻一戳,肮脏的妄念就能喷溅到淋漓尽致。
庞大的心脏剧烈跳动,整个世界都响起了心跳声,藏在雨声中。
突然,池枝圆翻了个身,抱住怪物脸上的触手,当成了抱枕,脸颊挨在触手上,颊肉被压得扁扁。
他软糯地梦呓:“铁板章鱼,好吃……”
“……”怪物不敢再动,乖得像只大狗。
许久,等少年再次陷入熟睡后,怪物俯下头颅,嘴巴迅速在脸上成形,骇人的面部终于有了一个属于人类的五官。
触手尖扳住池枝圆的下巴,它深陷在池枝圆柔软的唇瓣里。
这个亲吻格外地绵长,舌头像回巢的鸟儿,静静卧在对方的口腔里。
它舍不得妻子忍受任何辜负和失望,池枝圆白天没能获得的吻,它跨越千山万壑,顶着恐怖的原型,也要给它的宝宝献上。
怪物摊开聚拢在一起的触手,里面躺着一支小小的蔷薇花。
一路过来时怪物把它护得很好,没有沾到半点雨水,香气没有被水汽拂走,花瓣娇艳地伸展。
乌黑的触手卷起脆弱花枝,像猛虎掂起一朵花,放在池枝圆的手心里。
希望妻子能发现它来过。
……
第二天暴雨仍在下,有把世界淹没的趋势。
明明身处污染域,池枝圆这一觉却睡得格外安稳。
他醒来时,发现手里多了朵蔷薇花,花瓣雪白圣洁。
他和池书珩结婚时的捧花就是蔷薇,他很喜欢。
池枝圆皱眉,害怕蔷薇是假池书珩送的。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随即猝然愣住。——他从唇上感受到一缕很熟悉的气息。
他不会记错。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时,池书珩来收养他,他耳聋,听不到男人的声音,只能像小猫一样用气味辨别,他从对方衣角上嗅到这道气息,记了很久。
再后来,他和池书珩认亲了,池书珩成了爸爸,这道气息像柔软宽阔的云朵,无时无刻包裹住他。
池枝圆筑巢期,要叼着对方穿过的衣服来安抚,已经离不开这股味儿。
池枝圆慌忙地坐起身,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出卧室。
今天的父亲皮套是由池尧来穿,池尧坐在沙发上,给妈妈缝舒适轻薄的裹.胸布,还要给弟妹缝婴儿小袜子。
弟妹有很多条触手脚,小袜子要多少只都不够。
“圆圆,你醒了?”池尧看见妈妈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池枝圆突然快步走近他,泛粉的小鼻尖像猫儿似的耸动,弯下腰,猛然贴到他的胸膛上,鼻尖压得扁扁。
像痴.女一样嗅着。
“???”池尧手足无措,看着怀里瘦弱的人,手臂抬起不敢落下,生怕惊动了对方。
“圆圆?”他小心翼翼唤着。
池枝圆嗅了很久,终于确定假池书珩的味道,和他唇上的味道不是同一个。
他嘴巴上的是真池书珩留下的。
唇肉不止有淡淡的薄荷香气,还破了皮,男人曾堵住他的唇吮嗦了很久。
连口腔里都是真池书珩的味,池书珩的舌头曾扫荡过嘴里的每一处。
池枝圆很保守,面对亲吻避而不及,此刻他却很雀跃,心头绽开一朵朵小花。
池书珩找到他了!
应该很快就能出现、接他回家。
池枝圆回到卧室,把蔷薇花栽在装满清水的花瓶里。
池尧不明白妈妈在捣鼓什么,站在门边:“圆圆,吃早饭了。”
池枝圆听见假丈夫的声音就烦。
但既然真丈夫快要出现,池枝圆心里有了底气,一点都不害怕这个污染域了,开始骑在假丈夫头上耀武扬威。
他站在床上,展开双臂,使唤起男人:“daddy,你抱我去吃。”
池尧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把母亲揣在怀中,圆滚滚的孕肚贴住他的胸膛,像揣了只小海豹。
池尧把母亲安顿在桌子前,捧起一碗小米粥,正准备喂给对方时,池枝圆又开始娇气地哼唧:“我脚很涨,给我揉揉……”
双足高高抬起,足尖晃了晃,在示意。
池枝圆到了孕中期,双足出现轻微的水肿,看上去胖了点,连走路都不是很稳。
池尧看在眼里,很心疼。
他不敢懈怠,连忙把粥一放,半跪在地,把妈妈的袜子褪下来。
袜子被他叠好,放在上衣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