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枝圆大声地叫,其实触肢像非牛顿流体,他摔下来时又变软,把肌肤磕红都很难,根本不痛。
……但他不会给怪物情面,他捂住脖子,肩膀发抖,假装自己很痛苦,抽抽噎噎:“我脖子摔断了,我死掉了,都是你害的……”
怪物猝然静止,肌肉不再颠簸起伏,无措地紧绷。
一条手臂粗的小触手从缝隙中钻出,往池枝圆的脖子伸去,吸盘贴住池枝圆后颈。
冰冰凉凉的贴得池枝圆很舒服,他闷哼一声,眼泪不流了,乖乖地愣住,像被捏住后颈的小猫咪。
半晌后,吸盘啵一声松开,它像检查出了池枝圆脖子没事,缓缓地收回去。
池枝圆咬着唇,抱住双腿,没再说话,一脸警惕。
突然,寂静了许久的助听器,响起信号链接的滋滋滋电流声。
熟悉的男声从中传出:“池枝圆?圆圆?”
池枝圆第一次从贺衍嗓音里听出焦急,他急急忙忙想要回应时,又一条触手伸到他面前——
“啊!”
猝不及防地摘下他右耳的助听器,没等他伸手去夺,助听器被狠狠摔向角落。
“啪——”
助听器四分五裂,化为齑粉,白烟冒出,电流闪烁。
池枝圆的右耳重回死寂,只有左耳还挂着助听器,但因为助听器是一对的,右边的被摔坏后,信号失去连接,只保留原始的助听功能。
他联系不到贺衍了。
如果触手想伤害他,那直接杀了他,为什么偏偏只弄坏他的助听器……
不可能是因为贺衍而吃醋了吧,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男同性恋。
池枝圆捂住左耳的助听器,希望触手别再弄坏,不然他又成聋子了,发生什么危险他都听不见。
触手确实没再打助听器的主意,而是猛地窜过来,撩起池枝圆的睡裙。
睡裙下摆一下高高地掀起,径直掀到了胸膛,池枝圆的双腿乃至腹部全部在冷空气中。
池枝圆皮肤很白,接近半透明。在密密麻麻的漆黑触肢里,像意外落入恶魔洞穴里的一颗小珍珠,圆圆的,莹润发亮,闪着柔软的白光,耀眼得很。
碎花女士内裤也大喇喇地露出来,平平整整,毫无起伏。说是女孩子也很有说服力。
“坏!”池枝圆想过触手怪伤害他,万万没想到触手怪耍流氓,他的脸颊发烫,睫毛乱颤。
难不成他一语成谶,触手怪真的是男同性恋!
世、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同性恋,太可怕了……
“你要杀就直接杀了我!我是直男!不是你老婆!”
池枝圆雪白的双腿乱蹬,脚踢在漆黑的触手肌肉上,将海腥味的黏液染出香气。
好几条触手都伸了过来,一只摁着池枝圆的手,一只攥住睡裙下摆,另一只伸向池枝圆的腹部。
腹部是池枝圆全身最脆弱的地方,肌肤透出粉光,肚脐圆圆小小。
池枝圆很瘦,但腹部总是覆盖着一层软肉,软绵绵的,像在保护类似子宫的重要器官。
仔细一闻,腹部上总有股很浓的奶味,不是沐浴露的味道,像经历生育后久久保留的体香,幼崽会很喜欢这股奶味,会控制不住贴着腹部上拱来拱去,喊妈咪。
因为挣扎,腰腹扭动得厉害,像挣扎的小白蛇,可怜又美丽。
“啵。”
密密麻麻的吸盘贴上腹部,久久地停留,黏液把肚皮蹭得光滑发亮,谁看了都很想去摸一摸。
“坏蛋!”
池枝圆骂道。
但他没有说,有一条触手摁住了他的膝盖,触肢不小心挤在了他的双腿空隙里。
时间久了,他竟然有奇怪的感觉。
好像他睡觉时都要用力夹着的抱枕。
他不是可恶的男同性恋,更不是触手性恋,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池枝圆懊恼地想,想着想着,大腿竟不听使唤地拢了拢,把触手挤得扁扁。
池枝圆粉圆的脚趾蜷起,肩膀发抖,眉毛舒展,小脸紧绷到很不自然。
仿佛很久之前,他在触手的怀里这样感叹过很多次,身体留下了记忆。
但池枝圆不会承认自己因为触手怪舒服了,他反而假装自己很气愤,抖着身子,眼角泛着泪光,欲盖弥彰地大喊:
“干嘛啊!好痛啊,我的大腿被挤痛了!我的腿破皮了!”
确实破皮了,是他自己蹭破皮的,小梅花印一样在腿心,很可怜。
挤在他腿间的触手连忙窜出来。
池枝圆偏过头,不敢去看那条触手。
触手检查他的肚皮,没有使坏,检查一会就松开了。
池枝圆得以缓缓,紧绷僵硬的脑子慢慢地转动,开始思考处境……
这头触手怪物是什么。
他想起时青宴也有类似的黑色触手,一个荒谬古怪的念头从内心升起。
这头触手是那两兄弟的父亲。果然物以类聚,一个被窝睡不出两家人。
他想起这位父亲有一个亡妻,现在想起来荒谬极致,这样庞大扭曲的怪物怎么可能有妻子,怎么可能有孩子!
池枝圆宁愿相信自己是男同性恋。
除此之外,池枝圆更头疼怎么逃离 ,他要回家……
一条小触手伸过来,轻轻抚拍着少年的后背,湿漉漉的黏液像条狗舌头,拍得池枝圆很舒服。
池枝圆累了一天,双腿至今都在发软,全身的水变成眼泪流干了。
他不敢睡觉,但触手的安抚像有特殊作用,黏黏腻腻的水声像催眠曲,没一会他眼皮沉沉下压,陷入沉睡。
***
【圆有认识的雄性人类,但小腹平坦,腹腔里只有粉色的人类器官,孕囊健康稳定,没有怀别人的幼种。】
【我依然是他唯一的雄性。】
【希望这次,他不要离我而去。】
【对不起。】
*
池枝圆醒来了。
意识从混沌中脱离,视线逐渐聚焦。但等他看清眼前一切后,心一沉。
他是在梦里醒来了。
梦里的一切都很熟悉,泛黄的墙壁、嘎吱摇动的电风扇、窗台的小黄花,轰隆隆运作的老旧洗衣机。
以及天空上腐烂肿胀的巨眼,在阴恻恻地透过窗户窥视他。
人类尸骸如同灯笼般挂在屋外。
他又回到了那个他最想逃离的噩梦。
他躺在洗得发白的沙发上,腹部盖着一块小毯子。
那几个“家人”见他醒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
“圆圆终于乖乖回家了,我好想你。”
“圆圆你不在家的日子里,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圆圆你饿瘦了,我今晚烧的菜你多吃点。”
“圆圆你是一只小猫。”
家人的模样变得更诡异了,脸部不再只是简单的模糊不清,头颅原本的位置变成黑洞,像火烧穿了纸张。
池枝圆在全家福上看见的黑洞也是这样。
冷静……
池枝圆经历过副本,又遇见过触手怪,胆子大了很多,再次面对这场梦时,竟然能坦然自若起来。
他回想在庄园里的时候,时青宴曾给过他建议。
“不要反抗,要接纳,全心全意把他们当成你的家人。”
池枝圆深吸一口气,嘴角扯起微笑,柔声道:“不好意思,我最近在外面遇见了一点事,所以回家晚了。”
“在外面我很想你们来着……”他的嘴角挂着梨涡,眼睛弯成小月牙,眸光亮晶晶。
怪物家人沸腾了,像他的狂热粉丝。
“圆圆竟然不讨厌我们了!”
“圆圆我好爱你!”
池枝圆松口气,摸摸肚子,假装很饿:“饭烧好了吗?我想家的味道了。”
“已经做好了,圆圆去吃吧。”
家人很爱护他,不舍得让他下地走路,径直把他抱起来,抱到餐桌前。
今天煮的是肉片粥,热腾腾的大米香飘散而出。
池枝圆眼尖瞥见了碗里的粥米在动,仔细一看,白色大米竟然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在蠕动着。肉片更不用说了,血丝鲜红,不知用什么动物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