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它面前像一个小玩具,它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汽车掀翻,灵活的尖端把汽车卷起,连同里面的贺衍。
它像老婆被夺走的无能丈夫,在发泄对奸.夫的愤怒,它高高把汽车举至天空几百米,以能把任何东西粉碎的力度,朝崎岖不平的峡谷狠狠一丢!
汽车被触手挤压成了一堆废铁,无力地朝深渊滑落——
……
池枝圆在路边见到了时青宴,惊喜极了,小尾巴竖了起来,眼睛冒着光,清脆地喊了声:“哥哥!”
刚叫完他就后悔了,他还保持着在污染域的习惯,以为自己是对方的“妹妹”。
污染域里的时青宴和这里的时青宴根本不是同一人。
现在的时青宴不骂他旷工就不错了。
兴奋肉眼可见的消失,他紧张起来,脑袋低垂,不安地攥弄衣角,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谁知时青宴平静到出奇,淡声:“上车吧。”
池枝圆不可置信,但还是将行李放在后备箱,上了副驾驶座。
时青宴与污染域里的那位很不同,那位贫穷又残疾,现在的他收拾得很体面,刘海往上梳,金发泛着光,五官英俊,皮肤雪白,衣服面料矜贵,黑皮鞋擦得铮亮,完全是一位贵公子。
时青宴默默启动引擎,朝前方开去。
两人一直沉默。
池枝圆觉得应该要先给对方一个交代,便小声道:“抱歉,因为一些个人私事,我旷工了。”
他很尴尬,雪白纤细的十指相互抠弄,睫毛低低垂落:“如果你要开除我,我也能理解,我会收拾东西走人。当然,你要是还能让我留下工作,我会很开心。”
许久,时青宴说:“没关系,是我没有提前给你预留休息时间。”
池枝圆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还可以回来上班吗?”
“当然可以。”
池枝圆爆发出惊喜之色,拽住对方的袖子,猫儿似得在对方胳膊上蹭了蹭,撇着小嘴,黏糊糊地撒娇:青宴哥最好了。”
他潜意识里还是把时青宴当哥哥。
时青宴点头:“嗯。”
庄园附近依然很荒凉,见不到半点人烟,天空漆黑,没有星点与月亮。
污染域里的天空也是这样,然后发现是天空里藏着怪物……池枝圆又想起司机的告诫,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得找时间认真劝劝两兄弟,不要再在这里住了。
不远处黑压压的影子,不知是枯萎的草丛,还是死掉的士兵尸体。
池枝圆很怂地夹紧尾巴,跟在时青宴后面,进入别墅。
别墅里开着灯,宽阔而明亮,安全感顿时上升。
他弯下腰,在玄关换鞋时,突然听见奶声奶气的小孩子声音。
“圆圆!”
他抬头,看见了时尧。时尧扑向他,小脸皱巴巴,圆眼泛着水光,很委屈:“哥哥,你骗我,你怎么没回家……我一直在等你……”
小孩子贴住他胸怀,湿润的脸颊在他软绵绵的胸部蹭了又蹭。
“圆圆哥哥……”毛茸茸的金发像小狗绒毛。
要是雇主凶他还好,这样突然撒娇,池枝圆不知所措。
他俯下身,亲了亲时尧的额头:“不好意思哦,是哥哥的错。”
时尧瘪着嘴:“哥哥是不是背着我有其他小孩了?”
池枝圆被他问出几分心虚,但他确实没有,轻笑,小梨涡像盛着蜂蜜:“不会的,哥哥只有你一个孩子。”
话音刚落,时青宴冷声打断:“时尧,别闹了,池枝圆要休息了。”
他看一眼池枝圆:“很晚了,你先回屋里睡觉吧,我们不打扰你。”
池枝圆奔波了一天,很累了,便乖乖点点头,朝卧室走去。
……
庄园重归于寂静。
时青宴来到了天台,天台毫无遮蔽,能直面天空,漆黑阴郁的天际触手可及,阴沉沉地压住人的头顶。
他抬起头。
“父亲。”他轻唤了声。
乌云骤然翻滚,原本漆黑的夜色撕开狰狞的口子,诡异的金光落入大地,一只太阳般巨大的金色竖瞳在云层后窥伺,像将地球视为玩具的邪恶神明。
时青宴扬起嘴角:“看来父亲你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平时怎么叫你都不出来。”
【嗯,杀了一只老鼠。】
巨眼没有直接发声,但作为儿子,时青宴能在脑海内感受到它的声息。
“你玩弄我们玩弄得很开心,控制了我们,让我在当了回……残疾人?时尧在墙外还真变成了爱哭的傻孩子,挺像模像样的。”时青宴嗤笑。
不过他并不排斥把池枝圆当妹妹。
那个小人类瘦瘦弱弱的,皮肤很白,看起来就像女孩,应该被全家人娇养着。
说到池枝圆,他脑海里莫名想起母亲,垂下眼睛,在回忆着什么,说:“很快是母亲的忌日了。”
天空突然颤抖了下。
“是您害死母亲,您对不起祂,也对不起我们。”
时青宴的声音平静到吓人,已经习惯母亲的死亡,思念和痛苦便成家常便饭,绵长而细碎地渗入骨髓。
“很快是我和时尧的筑巢期了,但我们没有母亲,没有妈妈……”
他重重叹口气,一向平静的脸竟看出几分失落与悲伤。
时青宴和时尧是很特殊的存在,一半的血统来自宇宙深处不可莫测的邪恶古神,另一半只是源于一个多愁善感的弱小人类。
谁也不知道两者的结合会碰撞出何种强大的火花,或许只有他们的母亲才清楚了。
它们还没成年,与比宇宙年龄更大的父亲相比,它们年龄只有幼小的几万岁,只是幼崽。
幼崽的筑巢期,指的是要缩小,再缩小,回到母亲的孕囊内,回到最初诞生的老家。
它们会在母亲温柔的庇护中,在母亲柔软娇小的孕囊里,浸在温暖的羊水中,汲取着母亲甜美的气息,像胎儿一样继续成长。
筑巢期只有一次。
因为成年体过于强大,成长需要很多能量,幼崽不能依靠自己度过成熟期,必须靠汲取母亲的气息来获得力量。
母亲的小孕囊拥有比天地更广阔沉厚的力量,能够养育一切。但只有亲生孩子才能回到这团小孕囊中,其他人毫无权利,谁敢遐想就是在渎神。
筑巢期度过后,幼崽会从母亲身体里“脱离”,彻底成熟,变成和父亲一样强大的“怪物。”
如果筑巢期没有母亲的帮助,幼崽会死在成年前夕,就像婴儿失去了乳汁。
时青宴看着天空:“如果我们死了,您将失去母亲留给您的唯一遗物。”
【我知道了。】
回应看不出意图,时青宴攥紧拳头,薄唇绷成直线,面色难看。
他向来就讨厌父亲,但越是讨厌,他就越思念妈妈。
【我会安排好的。】
时青宴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很多。
“对了,那个住在我们家的弱小人类……”他顿了顿,说:“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安排我们和他在一起,而且,我对他总有奇怪的依赖,忍不住庇护他,对他好,明明他只是微不足道的人类。”
时青宴叹口气:“但我知道,人类太弱小了,他和我不可能有结果,只会酿成悲剧,就像您和母亲……”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道闪电似的黑光闪过,像一条辫子,无形地抽向时青宴。
空气划出冷冽的破风声。
这是严厉父亲对不孝子的巴掌。
只不过它始终不会有正常人类的力度,巴掌太大力了,时青宴的头被打飞出去。
鲜血从断裂的脖子飞溅成血柱,血淋淋的头颅飞出很远,咚一声,重重摔在地面,滚出很远。
天台瞬间恢复寂静,时青宴像死了,无头身躯瘫软,缓缓跪倒,头颅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颗足球。
但没过多久,头颅断口处长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触肢,只有手指那么粗,触肢像昆虫触须一样微微颤抖,最后越长越长,像密密麻麻的丝线,伸向身躯,连接住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