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热闹到像快过年了。
池枝圆心情很压抑,开心不起来。
他缩回被窝,不敢出去,连上洗手间都不敢,任由小腹憋得鼓鼓,摁一摁能听见隐秘的流水咕咚声,像刚怀了一个月。
他窸窸窣窣地打开手机,希望能找到救援。
他刚连上网,新闻铺天盖地地袭来。
【近日101城污染值飙升,如果有在家中发现疑似污染的异常情况,请拨打防污染局电话103233】
【不要食用奇形怪状的动物,可能是污染物。】
【101城疑似失守,防污染局将于明晚零点发布灾民转移方案。】
评论区一片混乱。
“我记得十年前102城失守,转移方案是决定转移50%的人,抽签方式决定,剩下的人都留在城里 ……”
“我这种非酋肯定抽不中救援签,只能在家里等死了呜呜,我刚还完房贷,刚攒够钱辞职休息,我以为我人生才刚开始。”
“我还想我妈妈活着,我妈妈七十岁了,连参与抽签的资格都没有。”
“我是瘫痪在床的残疾人,一样没有抽签资格,老弱病残都排除在外,因为不算劳动力,内城不肯接收……我也想活。”
“我养了三只机械猫,它们肯定没法进入内城,小猫咪笨笨的,不知道自己要死掉了。大哭。”
池枝圆怔住,看着这些评论,迟迟反应不过来。
怎、怎么回事……?
他想起在猫咖时,贺衍曾和他说101城随时会失守——
他没当一回事。
有很多人的家里都已经出现了异常情况,防污染局的电话一直在忙线,他们只能在网上求助。
“一觉睡醒,我养的鱼长出了人头人腿,满屋子跑,还喊我妈妈,好可怕。”
“我死了十年的爷爷突然复活了,从遗照里钻出来了……”
“我在家里看见了另一个我,而我在慢慢变透明,我是不是要消失了?不要啊。”
“……”
池枝圆想起了突然在家里出现的怪物兄弟,也是因为安全墙失守,它们才能趁虚而入吗?
还是说,安全墙失守是因为它们。101城的所有人都会被它们害死。
他会成为杀人犯的家人,成为全人类的罪人。
池枝圆不寒而栗,瞳孔骤缩,眼角通红,发抖得厉害。
他鼓起勇气,下了床,穿上拖鞋,一步步朝卧室外走去。
时尧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红烧鱼,见到池枝圆,惊喜道:“宝宝醒了?快去刷牙洗脸,该吃饭了。”
时青宴一边炒菜,一边回头看他:“圆圆,今天天气很冷,快去穿外套。”
他们仿佛就是温馨而平凡的一家人。
池枝圆愤怒而颤抖,在家里格外反常。
他不动声色,一步步逼近,走向厨房里背对他的时青宴。
时青宴回过头,笑道:“怎么……”
一句话没说完,他看见了娇小柔弱的母亲,高高举起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狠狠刺向他的眼睛!
池枝圆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水果刀噗嗤一声穿过了眼球,刺入大脑。他第一次知道眼球的质感像果冻,大脑像棉花。
刀锋穿过厚厚的头盖骨,从后脑穿出。
他还狠狠地搅了好几下,像烤串一样把时青宴的头颅穿在刀上。
时青宴一动不动,呆呆站着。“噗”刀锋抽出,带出碎肉与脑浆,时青宴失去了支撑,砰一声重重摔在地面,头部一塌糊涂,鲜血直流,眼睛裂出一个大口子。
另一个没被伤到的眼睛没有闭上,死不瞑目地盯着天花板。
灶台没来得及关火,肉沫在锅里滋滋作响,微焦的油香味充斥满房间。
瘦弱的少年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脸蛋沾满溅出的鲜血,攥着刀的手在发抖。
他杀人了。
杀的是他的家人,他想不到自己这一辈子还会做出这种事。
“圆圆!”时尧听见厨房的动静,飞快跑过来。
但下一刻,他的胸口被白刀刺入。
他僵住,低下头,看见胸膛漫出血花,血色浸湿了衬衫,鲜血滴滴答答地浸透地板。
“圆、圆……?”他神色不可置信,愣声。
随着刀锋狠狠搅碎他心脏,再噗一声抽出,时尧像抽掉发条的木偶,重重摔倒在地。
池枝圆举着刀,双手发麻,睫毛挂满血珠,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漂亮的脸白到透明。
一切顺利到不可置信。
他在梦里说过,它们在现实出现一次,他就会杀它们一次。
他丢下刀,在时青宴的胸膛重重踩了好几下,拖鞋在攻击中踩掉了。他光着脚踩,能清晰感受到青年柔软鼓涨的胸肌,衬衫呈出一个带香味的脚印。
他像小女王 ,居高临下地用脚尖去戳了戳对方的脸,冰冰凉凉,被他戳偏到一边也不动,看起来像真的死了。
脚心不小心蹭到对方的鼻子,池枝圆也不管,直接用力踩了踩对方高挺的鼻梁,任由脚心的气息残留。
时青宴的今日要闻!
殊不知他脚心只有香气,浅淡温热的奶香。
池枝圆不相信两个怪物会一直死下去。
他得趁这个空挡赶紧逃跑。
他带好证件和钱,穿上运动鞋,刚打开门,突然撞进一个厚实宽阔的胸膛。
池枝圆以为是贺衍,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见了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长得很英俊,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身高应该有两米出头,是池枝圆见过最帅气的人,比时青宴更帅气。瀑布般的白金色长发,发尾如刀锋般泛着浅光。皮肤苍白,狭长的双眸,瞳孔是罕见的海蓝色,浪花与蓝天在他眼里绽放。
他的五官很完美,如同电脑建模,高挺鼻梁,薄凉的双唇勾出弧度,双眸泛着温和的柔光。
“你、你……是谁啊?”
这人看起来脾气很好,池枝圆越看越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他戒备心很重,尾巴炸开,反应性地往后退。
男人提着一盒牛奶,赫然一副上门做客的客人模样。
他勾着唇,轻笑:“你好,我是这个家的父亲。”
“……”
气氛瞬间僵硬。
“啊!”池枝圆像见到鬼了,爆发出尖叫,叫声淬满恐惧,他下意识往男人的臂弯下跑,想穿过阻碍逃走。
这个人肯定也是怪物!比两兄弟更可怕的怪物!
男人反应很快,攥着池枝圆的领口,像攥小鸡般把人提回来。
“怎么那么不听话呢。”他喃喃自语,他明明是很温和的长相,却透出几分阴戾。
“放开我啊啊,我不是你的家人!”
池枝圆对他拳脚交加,双腿蹬得像兔子,小脸气得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男人把他提回了客厅。
客厅的景象让池枝圆彻底崩溃了。
那两兄弟依旧在做饭,一个在厨房炒菜,一个在餐桌前端菜,鲜血、脑浆、尸体都消失了,他用来杀人的水果刀安安静静躺在茶几果盘里,刀刃洁净到如明镜。
时青宴炒着菜,平静道:“圆圆,今天天气很冷,快去穿外套。”
和刚刚一模一样的话。
两兄弟没死,刚刚的一切像没有发生!他白杀了!
时尧把红烧鱼放在桌面,看见金发男人,神色愉悦:“父亲,您回来了?”
“一家人都到齐了,真好……”他的脸颊泛出幸福的红光,在池枝圆眼里很诡异。
池枝圆双腿站不稳,瘫软在角落,抖成了筛子,带着哭腔抽抽噎噎:“我不是你们的家人,我没有怪物家人,我是人类……”
时青宴皱眉:“宝宝,你那么说我会伤心的。”
他可不想被妈妈抛弃。
他看向金发男人:“父亲,您是不是应该安抚圆圆?”
他其实也很想安抚妈妈,但父亲在场,不好动手。
哭成泪人的娇气妈妈太可怜了,放在外面肯定会惹坏男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