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潮揉着掌心干燥的、明显是猛禽的衣服,手指浸在水盆里,手臂崩开的伤口流着血,血滴到盆中,染红了水。
按照逻辑,应该是结束了,但实际上……
“可能还差一点。”许潮目不转睛地盯着弥诃斯,坦诚道。
弥诃斯咬牙切齿,瞥着对方的伤口,心里快烦死这只鸟了:“差在哪。”
他都这么卖力了,到底还有哪里能差?
许潮思索片刻,意犹未尽地看了眼弥诃斯:“想再来一次。”
弥诃斯默然无声,亮出鸟爪,“现在还想吗。”
许潮:“……”
看着弥诃斯板着脸嗔怒的样子,他更想了。
但这话,现在说实在不是时候,或许下次弥诃斯会同意,他毕竟是一只心软的鸟。
他别开眼,随意擦了擦自己身上——他是被溅到的那个,处理起来比较方便,顺便贴心地折回木巢,勤勤恳恳清除对方留下的痕迹。
没过一会,营帐外传来鸟扑棱棱的声音,是冲着营帐来的。
弥诃斯戴上护膊,走向门口,用身体挡住外面鸟窥视营帐内的角度,刚一掀开帘帐,就见一名战鸟来到他面前。
“首领,珀尔托说矿工鸟比克可能有重要的线索要交代,请您务必过去。”
“我知道了。”
弥诃斯合上帘帐,看向许潮:“过来,和我去医鸟那里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
许潮欣然一笑,凑到弥诃斯身边,脑袋一歪,靠在对方肩膀上,小人依鸟,“好。”
弥诃斯瞥了他一眼,忍住用耳羽驱赶对方的动作,率先出门,却又被拉过来。
许潮偏过头,借着帘帐的掩护,轻轻贴了一下对方的唇。
弥诃斯瞳孔一颤,立刻关上了帘帐。
差点就被路过的鸟看到了。
“你干什么。”他压低嗓音,惊魂未定道。
“没干什么。”许潮微微一笑,就是想欠一下。
毕竟首领一边惊吓一边保持严肃一边又耳羽扑闪的样子,实在令人魂牵梦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弥诃斯严厉教育道:“让其他鸟看去了怎么办。”
许潮嗯了一声:“那没鸟的时候可以吗。”
弥诃斯:“当然也不行。”
许潮露出神伤的表情, 扯了扯弥诃斯的袖子,“怎么下了木巢就不认鸟了?”
“我。”
弥诃斯张着唇, 欲言又止,虚虚攥拳,走出营帐:“这次是你求我我才同意的。”
许潮跟着他出来,“那我下次也……”
“你还想有下次?”弥诃斯猛地顿住脚,转身看向他,嗓音压低。
日薄西山,晴空万里,稀薄的云如同棉絮, 在灼火燎原的天空漂浮,高山的轮廓在弥诃斯背后收束。他收拢着翅膀, 右眼的疤痕浅淡,整只鸟都包裹在无边无际的晚霞里,警告道:
“莱斯,下次筑巢期你自己想办法去。”
许潮弯起眼睛, 颇为遗憾。
“好吧。”
医鸟营帐存放了许多药材, 一掀开帘子,苦涩的味道就直往鼻孔里钻, 门外的空地煎着药炉,里面大半空间都是排列整齐的吊网担架, 见弥诃斯来了,医鸟们纷纷问候。
他颔首致意,一眼就瞧见了最里头的珀尔托。
“首领,比克醒了,状态不太好。”
弥诃斯点头,“你先帮莱斯处理一下手臂。”
珀尔托疑惑, 捉起许潮的胳膊,大惊失色:“我不是已经包扎好了吗,怎么又崩开了,莱斯,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许潮瞥了弥诃斯背影一眼,氤氲着的药气模糊了对方的面部轮廓,只能看清他略显僵硬的站姿,语气轻调:“也没干什么,就是……”
“咳咳。”
许潮:“……”
一道严肃而锐利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路,站在一旁的弥诃斯正在询问战鸟一些细节,似乎没有看过来,利刃一般的余光却频频往这里瞥,由于紧张,他的耳羽微微颤动,不自觉地抖着羽毛。
许潮看向珀尔托,模棱两可道:“用了点力。”
珀尔托啾啾一声,不乐意道:“你真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种时候怎么能用力,绷带都错位了。”他拿出药箱,拉了个板凳给许潮,“坐下,我重新清理一下。”
许潮伸出胳膊,他这边正处理着,弥诃斯走向最里面的担架,去看比克的情况。
由于受到了外部打击,比克的脑袋还浑浑噩噩的,目光飘忽,口中时不时冒出癫狂的呓语,蜷缩在担架角落,翅膀紧紧围着,当作防御,不许周围的医鸟接近,见弥诃斯来了,他脸上的惊悚缓缓凝固,一双黑眼珠不断颤动。
弥诃斯身形高大,神情严肃,沉稳的嗓音带着一种天然的安抚:“比克,我是弥诃斯,你的首领,你还记得我吗。”
比克抱紧脑袋,目光呈现一种思索状态的空茫,愣愣地盯着弥诃斯。
“首……领。”
“对。”弥诃斯站在原地,继续道:“这里是西山堡垒,外面有很多驻扎的战鸟,你现在很安全,没有鸟会伤害你。”
“……安全。”
比克畏缩在角落里,听见这个词,眼里顿时涌现出泪水,他哽咽着,后怕地抽鼻子。
“首领,我真的安全了吗?”
弥诃斯来到比克身边,用自己的翅膀蹭了蹭比克的,按住对方的肩膀,安抚道:“我在这里,没有鸟能伤害你。”
“……首领。”
比克的泪奔涌而出,像是走在河边边险些淹死又被救上来的幸存者,哇哇地把头靠上弥诃斯的手臂,然而,还没等他碰到弥诃斯,一条手臂横空伸来,接住了对方沉甸甸的脑壳。
一道略带不满的嗓音从他们背后幽幽传来。
“哭就哭,别瞎靠。”
弥诃斯一愣,回过头,许潮的左臂包扎好了,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隐约的苦涩药香从他身上传来,明明是每天都会闻的熟悉味道,弥诃斯这会却觉得这药味过分酸了。
是今天配药的鸟弄错配方了吗?
许潮手掌巧妙用劲,把比克的脑袋按了回去,姗姗来迟,掀起眼皮瞧弥诃斯,那眼神仿佛在问,你怎么不躲。
弥诃斯嗔了他一眼,见对方手臂包扎好了,看向比克:
“比克,麻烦告诉我之前发生了什么,是谁袭击了你,这对领地来说很重要。”
比克抽噎着,就像是把积攒已久的恐惧全部释放出来了,语气充满恐惧:“是那只鸟,那个染黄毛的家伙,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
弥诃斯闻言,心中一沉。
染黄毛的鸟……冕雀?
“他为什么会袭击你。”
“我……”
比克哽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这,我也不知道。”
弥诃斯俯视着他,冷厉的目光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连眼睛上的伤疤都狰狞了许多,嗓音一沉:“你确定你不知道?”
“比克,撒谎是会付出代价的。”
比克吞了下口水,眼珠仓皇地颤,弥诃斯一哂,给珀尔托递了个眼神,对方从架子上拿出一个包裹,弥诃斯接过,从中拿出一块石头。
乳白色的外矿边缘圆润,其中闪烁着清透的湛蓝色,静置于弥诃斯掌心。
“这是在你的树屋里找到的。”
一看到这块石头,比克的脸色煞白,像见了鬼。
“比克,你是打算在这里坦白,将功补过,还是想去监狱里受刑,抗拒从严?”弥诃斯冷冷道。
比克吓得瞳孔一缩,明白事已至此,隐瞒已经不再可能,连滚带爬地扑到弥诃斯面前,崩溃道:“首领,我没有出卖领地的利益,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鸟,我……我就是想赚一笔,我以后再也不动歪心思了,求您网开一面,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