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前,始终在看戏的许潮一蹙眉,不着痕迹地支起了身体。
由于角度关系,他能清晰看到弥诃斯扯起的法兰的半边翅膀,由于压缩子弹的散裂方式独特,充能枪留下的伤口不同于一般冷兵器造成的伤口,会在翅膀上形成一个烧焦的血洞,但此刻法兰翅膀的血肉已经模糊,按理来说应当没鸟会注意到这个细节,除了战斗经验过分丰富的弥诃斯——猛禽受过太多伤,因此十分了解各种伤口的形状与成因。
斥候鸟一头雾水:“首领,我们也不清楚,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就受伤了。”
弥诃斯蹙眉,心中一动,睨向法拉。
独特的血洞,奇异的白光。
最后的疑点。
他松开法兰的脑袋,踩在对方的胸膛上,将对方压得动弹不得。
“告诉我,你翅膀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法兰一愣,眼珠微微偏转,下意识看向远处屏风前的许潮,然而,视野中,站在屏风前的银发鸟陡然变了个模样。
他的金瞳如嗜血野兽的竖瞳,锋锐如刀的目光带着一种恐怖杀气抵在了他眉心,宛如一只大手,掐住了他干哑的喉咙。
野兽最本能的求生欲滴滴作响,令法兰浑身汗毛倒竖,肌肉发冷,头皮刺痛,喉咙赫赫作响。
于他而言,死并不可怕,身为一个仁慈的猛禽首领,哪怕是处死罪鸟,弥诃斯也会给他一个干脆痛快的体面死法。
但那一瞬,他产生了强烈的绝望预感。
如果他说出了莱斯的名字,对方一定会叫他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说!”
弥诃斯鸟爪用力, 踩得法兰呜咽一声。
法兰睁大眼睛,翅膀抖动, 看到弥诃斯眉头紧蹙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咧开嘴。
孤身复仇、在猛禽领地卧薪尝胆数年,法兰的脑筋一向灵活,如果不是翅膀受伤、被突如其来的大批斥候鸟合围,他甚至可以溜之大吉,因此,他在绝对的惊恐下产生了一个念头。
弥诃斯如此在意他翅膀上的伤口, 而这个伤口与那只可怕的雀鹰有关。
……
等等。
难道那只雀鹰也有秘密在隐瞒首领?
法兰瞳孔颤抖,强烈的求生欲涌上心头。
他要活下去!
只要他不说, 他对弥诃斯来说就还存在价值,更能规避那雀鹰的死亡威胁。
弥诃斯一把将他的脑袋抓起来,爪尖陷入皮肤,疼痛明显, 法兰咳着血, 磕磕绊绊道:“首领,你想知道?”
他哼了一声, 血流到脸上,只剩一对眼珠充满怨毒:“我不会告诉你的。”
弥诃斯目光一凌, 山岳般沉重的愤怒顺着鸟爪的收拢牢牢压在法兰的脑袋上,受了伤的冕雀发出赫赫的声音,奋力挣扎,声音几乎扭曲。
“哈,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
暴怒的首领似乎是要就这样将他的脑袋捏碎,但最后, 弥诃斯还是收了手。
他站起身,凝视着半死不活的法兰,冷声道:“把他押入大牢,严刑拷问,直到他说出来为止。”
“是!”
等候已久的战鸟们走了过来,三下五除二抓起法兰,往下拖。
另一边,屏风旁的许潮淡淡垂下眼,忽然,他衣袋内侧传来锐利的热意——是他放在其中的小型发信器。
这是?
他微微蹙眉,侧过身,捏住不断放热的石头。
他的下属在试图紧急联络他?
正在他心疑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钟声从营帐两侧传来,登时,所有战鸟都变了脸色,包括弥诃斯。
这是最高规格的敌袭警报。
“哈哈。”
被拖行的法兰断断续续地道:“瞧……你们的报应来了。”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弥诃斯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冷冷地睨着法兰,而后飞快冲出营帐,向一旁的暸望塔望去,灯火通明的营地中大批斥候鸟如同离巢的黄蜂在天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啸叫,还没等弥诃斯发问,领头的斥候鸟急切道:
“首领,三公里外侦查到行进的陆生种军队!”
“数量有多少?”弥诃斯心一冷。
“太多了,我们的火折照不出,恐怕有上万只。”斥候鸟惊慌道。
上万只。
是西山驻扎战鸟数量的整整三倍。
上一次,北山隘口被突破是陆行种的数量也只有近七千。
弥诃斯沉默地看向山头,战争的阴云在无形中已飘至这片领地上空。
夜幕降临,昏黑的原野一望无际,陡峭的山头潜藏在墨色里,除了鸮类,多数猛禽最优越的视力被剥夺,战斗力大减,而陆行种大多是夜行生物,他们擅长夜间战斗,占尽优势。
此刻,战况几乎不利到了极点。
听到警报声,亲卫营各小队队长纷纷聚拢到弥诃斯身边,包括营地的其他带队鸟,他们飞入营帐,弥诃斯快步来到沙盘前,语气肃杀,吐字飞快。
“后勤鸟队,派一只小队前往领地的巡鸟营,抽调鸟手与武器,尽快运送过来。”
“斥候鸟队,于高空中传递情报,注意防线控制,集中向战况密集处投掷火瓶。”
“迅捷鸟与高重鸟按照演练时进行前后包击,弓箭鸟与城墙弩炮队持续空中打击,务必削弱第一轮攻势。”
“战鸟队……”弥诃斯看向一边,由于莉娜受伤,队长一职出现空缺,他只能对加里曼道:“你代替莉娜,无论也要守住山口。”
加里曼:“是!”
“医鸟队。”
“来了来了!”珀尔托气喘吁吁地飞进营帐,“医鸟队待命。”
“将医鸟营地后撤半里,战时优先抢救伤员。”
“工匠鸟队立刻补充石料,加固城墙,将所有库存的武器与战铠分发下去,一个不留。”
主事的工匠鸟一愣,弥诃斯这样说,就是抱着破釜沉舟的信念来面对这场战争。
营帐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弥诃斯一一扫过战鸟,对上他们坚定决绝、视死如归的目光。
“陆行种趁夜进攻,来势汹汹,是抱着一举摧毁西山防线的野心来的,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必要时,我允许你们使用燃血,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哪怕透支生命,也必须死守到天亮,等待反攻的时机。”
“为了领地,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
沸腾的战意化为嘹亮的啸叫,战鸟们纷纷响应,飞出营帐,做着最后的战前准备,加里曼看了弥诃斯一眼,也离开了营帐,顷刻间,帐内只剩弥诃斯与许潮。
“你是不是漏了我?”
许潮靠在屏风前,问。
弥诃斯将自己的护甲全部穿戴好,铁灰色的铠甲镶嵌在皮铠上,如同斑驳的鳞片。
他扎起头发,拿起长枪。
“你去医鸟营地待命。”
医鸟营地位于西山关口后方,远离前线,只要关口不被攻破,就是相对安全的地带。
许潮瞬间读出了弥诃斯的想法——他想将他安置到安全的后方去。
“我是战鸟。”许潮反驳,“理应奋战在前线。”
“但你没有翅膀。”
弥诃斯就事论事:“陆行种的军队擅长冲阵,在白刃战中,失去飞行能力的战鸟通常会面临极高的死亡概率,一旦落到地面,只会被陆行种围剿,你是雀鹰领地的幸存者,一旦两军相接,战争就会进入白热化,我分身乏术,保护不了你,我不能让你平白送死。”
“我不需要你保护。”许潮认真看着他:“我要与你并肩作战,弥诃斯,是你让我把领地当成家,我已经做好了和领地同生共死的准备。”
弥诃斯侧过身去,面容如铁石般冷硬。
“莱斯,那些入营誓词不是吓吓鸟而已,这次战役的残酷性可能会超乎你想象,你还很年轻,你、莉娜、珀尔托,还有许多鸟……你们都很年轻,有漫长的生命,本不该为了战争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