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鸟爪叩击坚硬的铠甲,抡着铁锤的花豹首领踉跄一步,呲出尖森森的牙齿,朝弥诃斯抡锤,但被灵活躲过。
加里曼见状,在天上大喝:“跟上首领!”
战鸟们齐齐俯冲,搅翻了敌军后方,弥诃斯在空中一闪,加里曼随后驰援,两只鸟一左一右进攻,他们并肩作战十数载,足够默契,打得花豹首领节节败退,某一瞬,加里曼看到了斩首的机会,翅膀一收,冲了上去。
正在后仰的花豹首领猛地抬头,一改狼狈模样,抡起手中的铁锤,直冲加里曼脖子而去。
加里曼:“!”
由于距离太近,转身已经来不及,他收拢翅膀,试图用羽翼挡住飞来的铁锤,却只觉一阵大力从侧面传来,弥诃斯撞飞了他。
砰。
清脆的闷响在他耳畔炸开,铁锤撞击弥诃斯的战铠,过大的力道将他肋侧的精铁铠砸的凹进去一个大坑,弥诃斯吐出一口血,即便受伤,目光依然凌厉。
他在加里曼的尖叫里倒飞一圈,蹬踏,借力,一爪凿碎了花豹首领的脑壳。
整个战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花豹首领软软倒下,正在冲锋的陆行种们停下脚步,士气涣散,四散奔逃。
没了指挥官,庞大陆行种的军队群龙无首,只能回撤。
危机解除,莉娜从前线脱身,迅速飞向弥诃斯:“首领!”
弥诃斯在空中踉跄一下,差点没飞稳,战铠抵挡不住巨大的反震力,他的五脏六腑像是错位了,丝丝缕缕的痛感从侧肋传到骨腔。
“您没事吧?”
莉娜撞开也想来关心的加里曼,她刚才可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对方鲁莽,弥诃斯怎么会受伤。
“我……”
弥诃斯忍住疼痛,话音却卡了壳,一股异常的闷痛从他下腹传来,令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回事。
他心慌地拍打翅膀,痛感在逐渐变得强烈,周遭飞来更多面带关切的鸟,敷衍说几句后,驱散战鸟们。
“打扫战场,营救伤鸟,我们回领地。”
“是!”
一个小时后,又一次阻挡了陆行种进攻的战鸟们飞回营地,得知弥诃斯受伤的珀尔托急吼吼飞来,却被对方挡在了营帐帘外,焦急地扯脖子喊道:
“首领,莉娜说您受伤了,我带了药箱,我给您看看吧。”
弥诃斯锁紧营帐,沾着血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佝偻着身体,企图对抗那种若隐若现的腹痛,但无济于事。
“不用,你去……”他痛苦地喘了一口气,接上后半句:“你去看看受伤的战鸟。”
“可是……”
“珀尔托,比起我,他们更需要你。”
弥诃斯手扶着桌子,强提着气,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正常,珀尔托在门外啾啾了两声,见拗不过弥诃斯,只好把药箱放下,离开了。
在确认对方彻底离开营帐周围后,弥诃斯挪动双腿,走到屏风后,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就令他大汗淋漓。
奇怪。
这到底是什么绞痛。
弥诃斯倒在木巢里,将自己蜷缩起来,他确认除了右肋的淤青外,自己身上没有伤口,他百思不得其解,摸了下自己疼痛的位置,入手却并非腹肌,而是一层柔软的皮肤。
弥诃斯一惊,垂死挣扎般坐了起来,一个糟糕透顶的猜测浮现在他脑中。
他仓皇地脱下战铠,由于过分的惊慌,手脚不利索,甚至暴力凿断了一截弯曲的连接扣,他赤着上身走到镜前,死死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那些在战火中淬炼的、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像什么无形之物吞没了,几乎不见踪影。
弥诃斯瞳孔震颤,难以置信地将手放到自己的下腹,微微一按,触感陌生,柔软又坚固。
他愣在原地,如遭雷击,冷汗倒流,令鸟绝望的预感顷刻将他吞没,就像做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在许潮离开的一个月后,那曾被对方叩凿开的羸弱腔室里多了一颗蛋。
【作者有话说:】
去年写文案时的想法是蛇鸟会多做几次才有蛋的,但大纲成型后发现只有一次才最合适,文案没来得及改,请见谅。(呀从逻辑来讲毕竟小许年轻力壮让老婆鸟一下就揣蛋也很正常啦……明天上课今天少更点orz。感谢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手榴弹;的感谢可悠儿、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美味的030、蓝色的嬷莓、晚来天欲雪^v^的地雷。
第74章
弥诃斯踉跄一步, 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扶着桌角才堪堪站稳, 撞倒了凳子也无暇顾及。
这是一颗活生生的蛋——他与许潮的蛋。
尚未孕育成熟的蛋处在发育初期,太小,没有存在感,加之连日操劳与庞大的精神重压蒙蔽了他的感知,导致他未能发现。
由于血脉进化,空行种们已经有能力控制自己在筑巢期内产蛋,产出白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 哪怕弥诃斯是一只畸形鸟,也不会受产蛋所困, 可延长筑巢期导致的刺激打乱了排卵周期,他又和许潮……
该死,不是只有一次吗,怎么会有蛋呢。
弥诃斯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焦虑又恐慌的情绪弥满心房, 手指紧紧收拢,咔一下抓碎了木质的桌角。
木屑洒了一地, 手借不到力,他膝盖一软, 猛地跪在了地上,痛苦而煎熬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轻微哽咽。
他怎么会有蛋呢。
……
他怎么能有蛋呢。
人类与猛禽能生出什么?畸形种?返祖种?甚至,这可能根本就是颗死蛋。
……死蛋。
弥诃斯躬着肩膀,想起自己受的伤,心突然一慌, 捂住自己的下腹,按了按里面的东西。
即便有铠甲分担冲力,他遭受的那一击力道依旧不低,如果不是牵扯到了蛋,他绝不会像刚才一样隐隐作痛。
他的蛋是不是已经受伤了?
弥诃斯的眼睛立刻起了一层雾,他恐慌地捂着肚子,手足无措地跪在木屑堆里。
即便他看过许多关于如何照顾产卵期雏鸟与新生幼鸟的书籍,但他毕竟不是医鸟,又是第一次揣蛋,无法判断自己现在的情况。
他应当去找医鸟看看他的蛋,可当他产生这念头的瞬间,一种更深的痛苦漫了上来。
他该怎么解释这颗的来处,将自己畸形鸟的身份坦言相告?
不,绝对不行,他苦苦瞒了三十年,就是怕引发领地的恐慌,大敌当前,一旦他这么做,士气将产生他无法估量的变化,为了领地,他绝不能冒险。
他的领地需要他,他的领民需要他,万千鸟的性命担在他的肩上,领地内忧外患,陆生种虎视眈眈,在连击退敌军、保证领民存亡都已令他疲于奔命的此刻,他的腹中却揣着一颗蛋。
一颗不合时宜的累赘。
作为一只揣着蛋的鸟,弥诃斯没有伴侣鸟的照顾,作为首领,他必须事事劳心、冲锋在前,一旦有了蛋,他会变得容易疲劳、焦躁,缺乏安全感,钙质流失,战斗力大打折扣,如果他又在哪一次战斗中意外受伤,不仅蛋会碎在他的体内,就连他的五脏也很容易被碎裂的蛋片划伤,就算他能勉力诞下这颗蛋,等待鸟崽的也绝不会是好结局。
一只猛禽与人类的混血、注定的畸形种,它很可能生来体质羸弱、理智缺失、命途多舛、受尽委屈与苦楚,如果弥诃斯活着,他的鸟崽绝不会受到欺负,他可以告诉鸟崽它的另一只亲鸟是战死鸟,他能将这个秘密藏一辈子,但如果他的鸟崽还没长大他就死了呢?他的鸟崽会不会就要无依无靠地飘零一生,到时,他又该将自己的鸟崽托付给谁呢?
想到这里,弥诃斯忍不住痛苦哽咽,心如刀绞。
沉重的天平一端是首领的义务,领地的重担、是他拱卫至今已刻入骨髓的责任,另一端则是一枚不受期待的意外之果。
这样直白的选择题,一向雷厉风行的弥诃斯却痛苦踟蹰,做不下决断。
他跪在地上,目光虚虚地看向自己的木巢,装满了游隼羽毛的布袋子被用心地系紧,搁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