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领。”
弥诃斯手指一蜷,猝然从偷听中回神,朝身边看去。
珀尔托手里端着一碗药,担忧道:“这是今天的药,您身体还没好,不能总吹风。”
莱斯走那天,弥诃斯突然在石门上吐血,医鸟们合力把半昏迷的他抬回营帐,由于连日操劳、内外伤严重、急火攻心……数不胜数的病因叠加在一起,弥诃斯在病榻躺了三天,灌了二十几副药才能行动,但他一好,就又开始为领地奔走,到了连珀尔托也看不过眼的程度。
“哪有鸟不吹风。”
弥诃斯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还给珀尔托,说了没几句话,就又转头沉默地看着篝火。
珀尔托站在他身后,想去安慰一下,却不知所措。
他从没见过弥诃斯这样,以往的首领虽然严肃,但会关心领地里的每一只鸟,会有笑容,眼睛也是乌沉而亮的,而非像现在一样,缄默地坐在木桩上,整只鸟都像被抽空了,缭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死寂。
“首领。”
他绞尽脑汁地想,磕磕绊绊道:“您想吃小肉排吗,我去给您煎。”
弥诃斯动了动耳羽,看向珀尔托,虽然他现在不仅没有胃口,还很恶心。但察觉到对方眼里的担忧,点了点头:“好。”
珀尔托一喜,屁颠屁颠飞走了,弥诃斯垂下了眼,骨头刺痛,不知过了多久,又有鸟来找他。
“首领,空置的住所要怎么处理?”后勤鸟飞来,询问。
“清掉。”
“那……无主的东西也要清掉吗?”
弥诃斯轻轻地嗯了一声,顿了几秒,才问:“是烈士鸟的遗物吗?”
“不是,是……”
后勤鸟看了看铭牌,“是一只叫莱斯的鸟的物品。”
“……”
弥诃斯瞳孔一缩,合在一起的手掌猝然捏紧,就像被面前的火苗烫伤一般,心哗一下燎出一道焦痕。
“按照名册,他是亲卫营新晋一批的战鸟,但已经旷讯近二十天,去向不明,所以……”
“登记成烈士鸟吧。”弥诃斯打断他。
后勤鸟一愣,“是,那我们把他的物品清走了。”
“嗯。”
弥诃斯闷闷地嗯了一声,漆黑的眸子毫无落点,收拢的手指却因为太过用力而骨节发白,整只鸟像一个弹簧,不断的收紧,收紧,在他即将把自己压断时,他猝然出声:
“等等。”
正准备离开的后勤鸟看了过来。
弥诃斯腾地一下站起,嗓音发哑:“他的东西在哪。”
【作者有话说:】
最近日更,要尽快写到小情侣重逢!感谢柳阿水的火箭炮;感谢奇迹小阑、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家产结婚我主桌的手榴弹;感谢actsc、晚来天欲雪^v^、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Qinshar、奇迹小阑、木偶、83825231、今夜无人入眠、甜甜甜、可悠儿、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LDYS、今夜无人入眠、走机制很难吗、xp是黑皮大扔、余桔子的地雷;
第73章
弥诃斯将钥匙插入锁孔, 推开了木门。
亲卫营的制式宿舍面积不大,一眼望得到头, 如水般沉静的月光洒入窗棂,照着窗下空荡荡的木巢。
出于某种自我防御机制,自许潮离开以后,弥诃斯刻意不去触碰与他有关的东西,也不允许鸟提起,以至于踏入对方曾居住过的房间时,他产生了片刻恍惚。
由于住的时间不久,许潮来时没带什么个人用品, 经过后勤鸟的简单收拾,这间宿舍整洁如新, 没有丝毫人类的气息。
他沉默着在门口站了一会,手掌的青筋突起又消下,就像在做心理建设,许久才踏入房间, 没走两步, 脚步倏然一顿。
角落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宽大的毛氅——是他曾借给许潮的、几乎被他遗忘了的毛氅。
弥诃斯取下毛氅,它被遗落了太久, 孤零零地挂在衣架上,柔软的羽毛浸透着冰冷的凉意。
原来许潮把他的毛氅带到这里了。
以为自己已经丢失了珍贵的毛氅, 弥诃斯一直很沮丧,但此刻失而复得,他却没有感到一丝快乐。
他落寞地抱着毛氅站了一会,片刻后,被角落里的袋子吸引。
袋子鼓鼓囊囊,袋口用绳子系了一个漂亮的结, 隐藏在无光的角落里,像一个黑洞。
这是什么。
棉花?
他疑惑地拎起袋子,在手里掂了掂,意想不到的轻,抽开绳子,系紧的袋口一松,细软的游隼羽毛争先恐后地涌出,干燥的气味扑面,顷刻落了一地,宛如雪片。
弥诃斯霎时愣在原地,目光从每一根羽毛上掠过,压抑的情绪轰然爆开,耳膜隆隆作响。
他忽然想到对方从自己家中搬离后那张干净到过分的木巢,原来那些羽毛没有被打扫干净,而是被许潮悄悄收集起来带到了这里。
可为什么呢?
鸟儿会用心爱鸟的羽毛做巢,可许潮是人,他又不需要羽毛。
“……”
弥诃斯凝视着耸起的羽毛堆,视网膜就像被刺痛了,应激般产生了一点湿意。
他像一具生锈的鸟偶,缓慢地弯腰,跪在地上,机械性地一片片捡起羽毛塞回袋子里。
就像当初许潮珍而重之地将它们装起来那般。
——
帝国首都。
极品丝绸曳地,被随手丢在地毯上,许潮靠在床头,用油笔给百科全书画插图,即将完成一幅时,宫司带着全新的被子敲响了寝殿的门。
十几分钟前,准备就寝的许潮突然按响了他从未用过的服侍铃,说自己睡不惯丝绸,要换一套床被。
问讯飞奔而来的宫司如遭晴天霹雳。
天呐,这种床品许潮睡了四五年从未说一个不字,这会突然发现自己睡不惯,真不是想找个由头治他晚宴时没眼色的罪吗?
十几个侍者一字排开,抬着各种材质的床被,一一给许潮展示,宫司惴惴不安道:“长官,这里面可有您心仪的?”
许潮歪着头,严苛的目光扫了又扫,停在最角落的毛毯上。
“就那个吧。”
“好嘞。”宫司如蒙大赦。
许潮来到窗边的长椅小坐,侍者们手脚麻利地换上新的被子,过了几分钟,宫司来请示,许潮回到寝殿,斟酌片刻,又道:
“有其他样式的床吗。”
宫司战战兢兢道:“您的意思是?”
“把这个改成圆的。”许潮在桌上抽了张白纸,循着记忆,画了个简易的木巢三视图:“鸟巢。”
从来没见过这东西的宫司:“?”
“理解不了?”许潮转了转油笔。
察觉到一丝戾气的宫司赶忙:“能能能。”
再不能他这官明天就该换人做了。
他退出寝殿,吩咐工造局的木匠加紧按照许潮的示意制作,很快,指挥官喜欢鸟巢的消息不胫而走,帝都的家具市场悄然兴起一波全新的睡鸟巢的潮流,但忙于百科全书的制作,许潮暂时还不知道。
第二十天,辛宁结束了工作,第二十五天,许潮亲自调拨特战队,送人类的使节前往密林。
——
猛禽领地。
将许潮留下的东西收走后,弥诃斯再没有回亲卫营总部,或者回家。
遥遥对峙了一个月后,北部陆生种卷土重来,发动了又一次试探性的佯攻,弥诃斯率亲卫营的战鸟出阵,阻击对手。
全副武装的猛禽们在空中悬飞,弓矢如雨,弥诃斯带头冲锋,迅疾的游隼撞飞一只花豹,凌厉鸟爪扫过,立刻清出了一片区域。
“将它们击退!”
嘹亮的鸟鸣响彻云霄,弥诃斯折返飞回,在他的号令下,战鸟们投下长枪,气势如虹,但陆生种有了上次的经验,防线牢固,战况胶着。
弥诃斯在空中盘旋,不久,锁定后方的花豹首领,他长鸣一声,如一把利剑,切入敌方战阵,精准找到花豹首领,一鸟爪踹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