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坦,她要讲述的东西恐怕很专业,整个领地只有工匠鸟能理解她在说什么,我需要参考你们的意见。”
工匠营的主事鸟被爆炸声吓得耳羽合拢,眼珠却紧紧盯着空地中那台偃旗息鼓的炮台,旺盛的好奇心与求知欲盖过了惊恐,使他在工匠鸟们的怂恿下开口:
“首领,我们愿意去。”
“是呀首领,那东西怪厉害的。”一只年轻的工匠鸟探出头,“要是我们能偷学到,不就可以改造城墙的弓弩了。”
“我觉得没那么容易。”一旁的胆小鸟道。
“那你去不去嘛。”工匠鸟不满。
“去啦啾。”胆小鸟嘟哝。
弥诃斯脸色柔和了许多,他沉吟片刻,向身后的鸟群道:“亲卫营一队、二队,随我护卫,有兴趣听听人类在说什么的,出列。”
鸟群:“……”
由于先前炮击展示出的恐怖威能,大多数鸟都心有余悸、望而却步,到最后,愿意进一步了解的鸟只有少数好奇心重的战鸟,以及被主事鸟阿坦勒令参加的整个工匠鸟营。
弥诃斯颔首,清点鸟数后,带队飞到中央的空地。
辛宁仰头看着天上的鸟,心中乐呵,居然有几十只鸟愿意听她讲课,虽然大部分摆着臭脸,像极了她被强行征去开会凑数,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早已准备好黑板、教具与板凳的人类士兵后退,将露天课堂留给人类老师和学生鸟们,在弥诃斯的示意下,猛禽们坐在小板凳上,拿起辛宁发放的猛禽语译本教材——《充能晶矿冶炼基础篇》。
工匠鸟们坐在一起,叽叽叽地交头接耳。
“充能晶矿,咱们领地有这种东西吗,好眼熟。”
“我知道,我在商业街里见过。”
“……”
“我都要到抱鸟孙崽的年龄了,为什么还要来学习。”
“没办法,谁让你是凤头鹦鹉,保养得当的话,你能学二百年呢。”
“……你是魔鬼吗?”
短暂嘈杂后,辛宁拿起微缩锻炉模型,开始了自己的教学。
她是一名杰出的学者,更是优秀的讲师,条理清晰、言简意赅,起初,被迫来听课的工匠鸟们还有些不耐烦,当辛宁谈到如何利用冶炼装置改良城墙弓弩的传扣件时,他们肃然起敬,坐直,绞尽脑汁地去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身为工匠鸟,没有鸟比他们更清楚这其中的实际意义——如果城墙上能安装更有力的远程武器,哪怕只是改良一下城墙的弓弩机,都会对战局产生有利的影响。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日头偏西,丛林中落了凉风,如果不是弥诃斯打断他们,辛宁估计会讲到深夜。
“人类的学者,已经可以了。”
辛宁转头,精神奕奕,学者的狂热一览无余:“这就结束了?”
“首领,让她讲吧。”主事鸟整只鸟趴在桌子上,明显已经被过量的陌生知识填塞到发昏,却依旧挺着倔强的鸟毛,颤巍巍地伸手,不甘示弱:“我……我还能学。”
他身后,一堆鸟脑过载的工匠鸟头拄课本,不醒鸟事。
全军覆没啊。
弥诃斯叹了口气:“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
辛宁一喜:“还有明天?”
学到发昏的工匠鸟们大崩溃:“还有明天?!!”
“有。”
弥诃斯扶额,对一旁护卫的战鸟们抬了抬下巴,“把他们送回去,告诉食堂,今晚多做点好吃的。”
“是。”
一听有好吃的的工匠鸟们:“!”
“啾啾,首领真好。”他们叽叽喳喳地赞美弥诃斯,逃一般离开了露天教室。
一旁的林琼见状,走了上来:“米卡斯首领,很高兴你能同意明天也……”
“客套就不必了,我不喜欢你们人类的冠冕堂皇。”弥诃斯蹙眉,懒得纠正对方糟糕的发音,凌厉的目光扫过丛林深处的人类军队,不动声色道:“他呢。”
林琼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您是指我们的指挥官吗。”
弥诃斯冷着脸,嗯了一声。
“我们的指挥官远在首都,没有亲临。”林琼瞧着弥诃斯越发冰冷的脸色,补充道:“他说,他与您有过约定。”
“约定。”弥诃斯一哂:“我并不觉得你们现在的行为有多么遵守约定、不过是偷换概念罢了。”
听出了对方话中的讽刺之意,林琼没招,只好缩了缩脑袋,生怕对方叨他。
听许潮说,猛禽叨人是很疼的。
弥诃斯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涌动的负面情绪,冷硬道:“你们驻扎在哪。”
“西山口一里外的丛林,指挥官为我们划定了地界,晚上,我们会在那里扎营。”林琼如实相告。
弥诃斯是只聪明鸟,他立刻就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西山口一里外的丛林是进入西山的必经通路,单面靠山,如果没有携带大量重火力武器作为保障,驻扎在那里显然不够安全,但一旦军队多达千人,劣势就会化为优势。
重火力震慑陆生种,无形中为猛禽领地提供了外屏障,这显然对猛禽们更有利。
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军队为他族作保,简直是狂妄至极。
坏鸟。蠢鸟。
……不。
坏人,蠢人!
弥诃斯在心里骂道。
他沉默许久,五味杂陈,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随你们。”
“请留步!”
“还有什么事。”弥诃斯语气冲,他的下腹又隐约发疼,或许是站久了。
“课中我们的工程师提到会赠送贵领地一批教具,稍后希望您能安排鸟来取一下,包括仪器、工具、以及一些人类的书籍,至于这个……”
林琼从车上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递给弥诃斯:
“是我们指挥官给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寂静的首领营帐中, 一只木盒放在长桌中央。
琉璃灯光的照射令盒子顶板发亮,深棕色涂层平整, 反光油令木纹清晰可见,整体扁平,规格不大,与周遭的装潢融为一体,只有两只雕花金属封扣证明它来自异邦,并非猛禽领地的产物。
弥诃斯坐在椅子上,凝视木盒,目光锐利到要给木板戳出一个洞, 仿佛这样就能隔空看到里面的东西。
他不该拿它回来的。
只是那个人类士兵太过坚决,说什么都要塞给他, 否则许潮就会对他军法处置,他毕竟是只仁慈的鸟,如果有人因为他的拒收而遭难,他会于心不安, 就是这么简单。
“……”
“……”
哦, 好吧,鸟屎!
弥诃斯自暴自弃地吐出一口浊气, 绷紧了近十分钟的脊背塌下来,手指插进头发里狠狠一抓, 暗骂自己糊涂。
他才不会顾及人类的死活,他只是一时糊涂,鬼使神差地捧着盒子回来,给自己留了块烫手山芋。
该怎么处理这个盒子,找个地方藏起来吗,还是打开它, 可如果打开它后,里面的东西是他不想看到的该怎么办?
弥诃斯抿着唇,下意识摩挲自己的下腹,纠结再三,叹了口气。
他又一次把目光移开,将盒子冷落在桌上,宛如逃避,起身离开营帐。
正值傍晚,由于人类的到来与下午的课程,西山堡垒一反常态的热闹,空气中飘着浓浓的肉香,战鸟们讨论着与人类有关的话题,工匠鸟们在食堂里抢饭,个个狼吞虎咽,吓呆了一众战鸟。
“学习真有这么饿吗,我出去巡逻了一圈都没这么饿。”
“他已经吃了三碗小田鼠饭了,再这么下去,食堂鸟的锅铲都要抡冒烟了。”
“奇怪,我就是添了个饭,谁抢了我的沙果蛋羹!!”
“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