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看到弥诃斯,飞了过来:“人类那边交接的物资已经清点完毕了,都放在一号仓库里,您要去看看吗。”
“我一会过去,现在哨岗是谁在执勤。”
“是先统,我们刚换了班。”
弥诃斯嗯了一声,出了法兰的事,加里曼自知有罪,行事收敛太多,安分极了,他在哨岗,弥诃斯便能腾出空来去找医鸟。
“你和珀尔托去吃饭吧,一会食堂会做点心。”
“好的首领。”
叮嘱完莉娜,弥诃斯飞向医鸟营,越过正煎着药的一排罐子,年迈的医长一见弥诃斯,赶紧把他迎进来:
“首领,您怎么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弥诃斯摇头,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我来拿一套安蛋的药。”
医长一愣,有些惊讶。
虽然他们的首领一向关心领地里的幼鸟和揣蛋鸟,但亲自来拿药还是第一次。
医长伸长脖子,望了望弥诃斯身后,犹豫道:“您没带揣蛋鸟一起来吗。”
“只有我。”弥诃斯耳羽扇了扇,目光一飘:“不行吗?”
“开安蛋药需要雌鸟亲自来,要听蛋音,确认情况,控制剂量,对症下药,不能随便开的。”医长解释。
弥诃斯蹙眉:“那开常规补剂呢。”
医长无奈,理论上是不可以的,但既然是弥诃斯的请求,他总会想办法办到。
他取出药单,提笔写医嘱,询问道:“您能详细说一下雌鸟的情况吗,种族、身形、体重、职业。”
弥诃斯坐在看诊台前,一个个回答:“雌鸟……雌鸟是游隼。”
“嗯嗯。”
“标准成鸟体型,职业是战鸟,身形和体重……”弥诃斯顿了一下,“和我差不多。”
医长唰唰书写,听到这话后笔尖一顿,抬头看了看弥诃斯,一脸愕然:“和、和您差不多的雌鸟吗?”
“对。”弥诃斯硬着头皮道,“它比较特殊。”
?
特殊?
一只雌鸟要特殊到什么程度才能长到成年公战鸟的体型,这得是多离谱的血脉突变才行?再说,他们领地里真有这种雌鸟吗?他行医这么多年,怎么就没给这种奇葩鸟看上病呢。
当然,他才不会把自己的腹诽说给弥诃斯听,只能愣愣地点头,虽然心里抓狂,职业习惯还是令它习惯性安慰道:
“特殊,特殊点好啊,以后孵出来的鸟崽肯定身强力壮的。”
弥诃斯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医长又道:“伴侣鸟是什么?也是游隼吗。”
“不是。”
医长叹了口气,刚想安慰说混殖也可以、只要生出来的蛋健康就行,就听弥诃斯道:“不清楚。”
医长:“?”
都筑过巢要生蛋,寻常的好鸟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伴侣鸟的种族,原因恐怕很难以启齿,要么是一夜露水所托非鸟,要么是感情破裂另有隐情,总之,都不是他好过问的。
医长埋头,安慰:“没关系,不清楚就不清楚,只要是鸟就行,生下来照样是好蛋。”
弥诃斯:“……”
那不坏了,他的伴侣鸟连鸟都不是。
“大约的筑巢时间是?”医长问。
弥诃斯不假思索:“一个月十七天前。”
医长一愣:“您知道的这么清晰?”
这种私密的事,弥诃斯居然连具体的天数都知道。
弥诃斯闷咳一声,严肃道:“是我一只朋友鸟,为了安全起见,我多问了些。”
“哦哦。”医长不疑有他,感慨:“不愧是首领,您一直都这么心细。”
“蛋质的手感?”
“不硬,只能略微感受到。”
医长拄着头,分析:“那应该是在孕育初期,蛋体较软,要多注意营养。”
弥诃斯认真记下,点了个头。
“活动时腔室有无明显压迫感或者刺痛?”
“有。”
医长心一惊,顿时警惕,追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弥诃斯道:“战斗时会有,站久了也会有。”
“是多久前开始疼的,有没有什么诱因?”
“是我……那只朋友鸟作战时躲闪不及,受到了撞击。”弥诃斯舌头一抖,强装淡定道。
“作战?她都揣蛋了还要作战?哪支队伍这么虐待揣蛋鸟。”医长痛心道。
弥诃斯心虚地移开眼睛,盯着自己的爪子:“也没有,它是自愿的。”
“自愿也不行,战场那么危险,就算是战鸟也要慎重再慎重,总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医长叹了一口气,他今天叹的气比一个月加起来还多,“首领,您可一定要劝劝。”
“……嗯。”
“如果疼痛是撞击引起的,安蛋药就要多开几副了。”医长在药单上写写画画,“有无草药不耐史?”
“坷草。”弥诃斯道。
“坷草没关系,这种小众的草本不是安蛋药的……”
成分。
医长:“?”
奇怪,为什么首领会知道这么秘密的事,草药不耐史应该是除了患鸟以外别鸟难知的。
老迈的医鸟眯起眼,从问话到现在,他总有种隐约的违和感,明明首领是替一只不能出面的雌鸟来拿药,但对雌鸟的情况却如数家珍,这很不正常,除非,这只揣蛋鸟和他关系匪浅。
!!
医长抬头,仔细看着弥诃斯,从对方的坐姿里品出了几分生疏和局促。
难道说……
这只揣蛋鸟其实就是弥诃斯的伴侣鸟?
看来,他们的首领终于春心萌动,愿意从繁重的领地事务里抽身,开始有兴趣和伴侣鸟组建家庭,甚至还有了蛋!
医长恍然大悟,福至心灵,觉得自己猜对了。
这下,前面的一切违和都解释得通了。
弥诃斯的伴侣鸟当然会是游隼,至于体型,医长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形,又悟了——那绝不是在描述伴侣鸟的体型,而是在暗示他:揣蛋鸟揣的蛋是他的蛋,他就是蛋的亲鸟,隐瞒雄鸟身份只是首领爱民如子、性情低调、不想在蛋没出生之前大肆宣扬,更是为了保护伴侣鸟的隐私,为了不让伴侣鸟受累。
弥诃斯还特意记住了对方的草药史,来这里拿药,多么贴心的一只鸟!
首领与他的伴侣鸟一定是一对恩爱眷侣。
年迈的医长欣慰地看着弥诃斯,抹了下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看着医长又哭又笑、表情连连变化的弥诃斯:“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被您高贵的品质打动了。”医长道。
完全不知道医长已经进行过多么翻天覆地的头脑风暴的弥诃斯:“?”
什么高贵品质,对坷草精华不耐受的品质吗。
“首领,我明白了,我会为您保守秘密的。”医长道。
弥诃斯:“???”
秘密?
他明白什么了?
这医鸟怎么说话云里雾里?
弥诃斯蹙眉,总觉得有什么天大的误会产生了,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医长唰唰写完药单,极其耐心地一个个给弥诃斯说明草药的作用,语重心长地叮嘱:“首领,游隼得益于体质优秀,揣蛋中的风险虽然比其他鸟要小,但日常护理必须仔细。”
“饮食方面要多补充蛋白质和钙质,只要能吃下,几顿都可以吃,绝不能敷衍了事,雄鸟在揣蛋期间多供食,也可以让伴侣之间的感情更稳固。”
弥诃斯沉默片刻,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只可惜,并没有雄鸟给他供食。
“安蛋药一天一剂,喝完后腹部毛会微微发热,这是正常现象,如果有空,可以适当帮雌鸟按揉。”医长朝弥诃斯暗示般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