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禽男妈妈怎么揣人类蛋(136)

2026-10-09

  任何时候,两族对垒的热战最后都会演化成旷日的持久战,而猛禽领地经不起消耗。

  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争,弥诃斯一直都知道。

  “加里曼,仓库里人类送来的武器还有多少。”弥诃斯的嗓音沉静到令鸟心惊。

  “那种奇怪的手持铳有一百多支,还有十箱替换弹,之外的……没了。”加里曼垂头丧气道。

  “城头固定炮的炮弹呢?”弥诃斯又问。

  “这次全部用光了。”加里曼嘟哝:“那东西威力大是大,但消耗得太快了。”

  人类给了很多东西,堆满了整整十座仓库,可只是一个晚上的保卫战就能用掉一座仓库的储量,损坏的炮台工匠鸟不会修,填装的炮弹总会用完,再强大的鸟也扛不住围攻,这就是陆行种的优势。

  “不,是我们打了太多次仗了。”

  弥诃斯摇头,疲惫地沉默片刻,他俯视着营地,视线在战鸟们脸上流连。

  战争持续到现在,他已经很少能在战鸟们脸上看到激愤、期待的表情了,那些是没上过战场的年轻战鸟才会有的情绪,任何见识过陆行种的残酷、见过亲鸟朋友在自己面前受伤死去的战鸟们都是目光灰败的。

  他们并没有放弃抵抗的念头,怀揣着复仇的想法每日锻练自己,可心中的创伤并非血债血偿就能弥合,他们的鸟生就像碎裂的镜子,永远多出了一道裂缝。

  再这样下去,领地迟早会沦陷,战鸟们终究会死在战场、或者流离失所、无处可去,要想改变这种现状,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结束战争。

  片刻后,弥诃斯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视死如归。

  “加里曼,调遣两支斥候鸟队,持续监视陆行种的动向,只要他们看到斥候鸟还在,失踪鸟的命就能保住。”

  加里曼瞳孔一缩:“你要去救那些鸟?”

  “不止。”

  弥诃斯道:“我要终结这场战争。”

  “通知一营、二营,带上人类的燧.发枪,列队整备,三天后随我出征。”

  加里曼微微失语,困守西山近两个月,他已经快忘了主动出击的弥诃斯是只多凶悍的鸟。

  鸟类不擅守城,但从天空发动奇袭是他们的优势,弥诃斯这是想凭少量军力执行斩首行动,彻底瓦解对方,没有了守城的拖累,猛禽们能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优势,无疑可行,即便行动失败,猛禽们也可以直接撤退,四条腿的豺狼是追不上鸟的。

  “我和你一起去。”加里曼赶忙道。

  “不行,你留在领地,如果陆行种绕道来犯,你要守住。”

  加里曼愣愣地看着他,“如果我守不住呢。”

  “那就往后退。”

  弥诃斯语调依旧平静:“退到阿拉河下,退到南部稻田,只要还活着,总有胜利的一天。”

  “那你呢。”

  加里曼抓住弥诃斯的肩膀,嗓音发紧:“弥诃斯,你应该……不是去送死的吧。”

  “你在乱想什么。”

  弥诃斯蹙眉,“我也不是毫无准备的。”

  加里曼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现在去通知。”

  弥诃斯进入营帐,一抬眼,就见手边枪架上放着的长枪。

  寒光凛凛的长枪泛着银光,握柄处的防滑红绳整齐缠绕,那是许潮送他的礼物,他曾用这杆神兵刺穿过无数陆行种的胸膛,可无论他多么善战,在数以万计的对手面前都是无力又渺小的。

  他定定地凝视着长枪,手掌缓缓收拢,最终紧握成拳。

  他是密林中最强大的游隼,最优秀的领袖,如果是他带兵,这次行动的胜算能有八成,但他能活着回来的概率十不足一。

  如果是过去,弥诃斯绝不会动摇,同归于尽并不可惜,领地还有加里曼,他只需要完成自己的职责,死亡是战鸟的勋章,足以歌颂他鞠躬尽瘁的一生。

  可现在,他已经有了与心爱之人的蛋,他甚至只捂热了那颗蛋一个晚上,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幼鸟破壳,如果他死了,蛋怎么办?明明说过无论如何都要保护鸟崽一生,难道仅仅过了一个月就要食言吗。

  摇摆的心绪在死寂中发酵、膨胀,如一朵炸开的蘑菇云,弥诃斯咬紧牙关,脊背发寒。

  不行。

  绝对不行。

  弥诃斯沉默地站在原地,视线重新落到那杆长枪上,盯了很久很久,终于,他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掀开帐帘,对护卫鸟道:“叫莉娜来见我。”

  “是!”

  弥诃斯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将许潮给他的百科全书和辛宁送的字典拿出,翻到书信格式那章,学着问候模版的样子,十分不熟练、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人类文字:

  【尊敬的阁下,冒昧打扰。】

  他频繁地翻书,艰难地写下文字。

  【我实在走投无路,希望能得到你(划掉)您的帮助。】

  弥诃斯认真地摹写着字典上的字样。

  【这是您的蛋,它该(划掉)快孵化了,但我有必须完成之事,无法给它最贴心的照顾,如果您愿意的话,请……】

  弥诃斯艰难地写完了全文,在纸页末尾用猛禽文字写下自己的名字。

  实际上,为了不让莉娜看懂这封信,他连名字都不该用猛禽文字来写,奈何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用人类文字怎样写,许潮没教过他这个。

  他停下笔,重新看这封信,确认自己表意清楚后,折起信纸,准备盖上一枚火漆章。

  火焰跃动,摇摆的影子映在营帐上,弥诃斯忽然一顿,看向木巢里那团微微隆起的阴影。

  他的蛋正静静地躺在木巢里,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遭到‘遗弃’。

  这会不会是他见这颗蛋的最后一面了?

  弥诃斯心中忽然涌现出莫大的悲伤,那沉痛的感情在血液飞溅的战场不曾喷涌,却在幽暗的营帐里泛滥成灾。

  他的蛋也是要像他一样,生来就失去亲鸟的吗?

  许潮……

  许潮。

  弥诃斯闭上眼睛,肩膀颤抖,呼吸困难,压抑的痛楚从心脏溢出,是浓浓的不甘。

  【想再见到心爱的人。】

  【想看到幼鸟破壳,鸟崽长大。】

  【不想就这么死去。】

  他无声啜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砸湿了信纸,自己却浑然不觉。

  压抑到几不可闻的哭声就像夏夜的风,撩动火光,静谧而深沉地跳跃,直到莉娜到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莉娜落到首领营帐下, 几分钟前,传令鸟让她来见弥诃斯, 却没说清楚有什么事。

  或许是为了之后的出征,她想。

  她掀开帐帘,角落里的炉子熏着安神的草,苦涩的药草香缓慢流动,令帐内的空气变得浑浊。

  奇怪。

  弥诃斯以前从来不会在营帐里熏草药的,是最近战事吃紧,睡眠不好吗。

  “首领,您找我有事?”

  莉娜按下心中疑惑, 收回视线,看向长桌后。

  弥诃斯挺拔的身形笼在阴影中, 血管青森的手按着桌面,指腹因为用力而发白,长发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角轮廓分明的下巴。

  他的肩膀一向宽阔, 此刻周遭飘渺的阴影却像山岳, 牢牢压在那具比钢铁还坚韧的身躯上,浅淡的悲伤融化在营帐中的药草气里, 不可捉摸。

  莉娜远远看着他,忽然有种对方即将离她而去的错觉。

  “首领。”

  她嗓子发紧, 猝然出声,就像打断一场噩梦的铃音,“您怎么了?”

  “……”

  片刻沉默后,弥诃斯看了过来。

  黝黑的瞳孔深邃沉稳,水洗过一般澄明,似乎与平时别无不同。

  “没什么。”

  弥诃斯嘴唇动了动, 嗓音平缓无波:“只是有点累了。”

  “最近陆行种的进攻太频繁,您夜以继日地操劳,实在辛苦了。不如今晚换我来值夜,您多睡一会?”莉娜担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