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潮还要再说,就见弥诃斯抬起鸟爪,亮出自己许久没伸出的、足够抓碎人骨头的爪钩,目光森森,骇人极了,冷冷道:“许潮,你真想知道答案吗?”
很少被弥诃斯叫全名的许潮:“……”
他脸色一僵,摇头,如芒在背,感受到即将被弥诃斯再次踢出木巢的危险,立刻翻过身去,拉灯,把蛋抱在怀里,道:
“弥诃斯,我带孩子睡觉了,晚安。”
弥诃斯一哂,得意地啾啾一声,宣告自己今晚对人类的胜利。
——
弥诃斯的确有能轻松哄人入睡的魔力。
猛禽的木巢柔软充实,羽毛气味干爽,体温更是温暖至极,以至于许潮睡到日上三竿才转醒。
阳光从营帐入口处斜斜照来,留下一道狭窄的光带,刺到许潮的眼皮上,他烦躁地偏开头,没过一会,一道气流掀起,光消失了。
嗯?
干燥的气味飘起,许潮下意识圈了圈胳膊,没搂到温暖的鸟,随即睁眼,困意朦胧地仰头,对上一双描着明黄眼线的鸟瞳。
弥诃斯正站在矮柜上,用自己的后背帮他挡光,低头观察他。
许潮与他对视片刻,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道:“弥诃斯?你醒了。”
“醒了有一会了。”
生物钟原因,猛禽醒得早,弥诃斯在巢里欣赏了一会睡梦中的许潮,就出门去领地里遛遛,直到现在才回来。
他跳下柜子,迈过许潮的腿,回到他臂弯里,挤了挤,找了个地方蹲下,继续孵蛋。
伴侣不是鸟的最大坏处就是人类没有翅膀,更没有羽毛,弥诃斯一走,蛋在许潮怀里吸不到热,差点凉了。
许潮伸长胳膊,搂着弥诃斯,把脸埋在对方的羽毛里蹭了蹭,缓了会儿困意,问:“外面什么声音。”
有点吵闹,听上去不像自然的鸟叫。
弥诃斯低头,啄掉许潮头发上的羽毛,有一搭没一搭地帮他整理仪容:“你的士兵和战鸟们在摔跤。”
摔跤?
许潮想起军队驻扎时也会进行早训,但和战鸟摔跤,这训练方式属实别开生面。
受限于种族差距与肉体力量,人类的士兵如果不持远距离武器,是无法赢得过占据制空权的战鸟。
“要不要出去看看?”弥诃斯道:“正好该吃午饭了。”
“行。”
许潮又赖了一会,坐起,从弥诃斯肚子底下拿出蛋,放进孵蛋器里。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出门去,下方营地里热火朝天,人类士兵与战鸟们围成一团在观战。
场地中央,一名人类士兵正在与战鸟进行一对一搏斗,长剑挡不住战鸟的利爪,战况完全一边倒。
许潮靠在栏杆上,附身望向记分板,哑然失笑:“一败涂地啊。”
远处,正在加油的林琼看到许潮出现,急忙跑了上来。
“老大。”
“他们打了多久了。”
“一个小时,要叫停吗。”林琼悄悄觑了眼站在许潮身边栏杆上的弥诃斯,难掩语气中的激动:“战鸟们说今天中午他们请咱们吃饭。”
请吃饭?
许潮闻言唇角一翘,高兴道:“好啊,难得来一次密林,好好享受吧。”
林琼跃跃欲试,开心之余还不忘了关心许潮:“您来吃吗?”
许潮微笑着摆摆手,牵起弥诃斯的鸟爪:“不了,我和猛禽首领要议事,你们享用吧。”
“好。”
林琼满心期待地离开,走到楼下,忽然想起自己是来汇报今早晨练战绩的,立刻折返,刚抬头,就见远处许潮靠在栏杆上,笑容洋溢地和身旁的弥诃斯说着话。
林琼下意识止住了步伐。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潮。
他十三岁在角斗场里遇见许潮,被他救出,被他收容,作为最得力的下属、最亲近的军士随他一起南征北战,看着他一步步杀出血路、建立帝国。
出自对强者的膜拜、对领袖的叩服,他毫无疑问是钦佩、敬重对方的,也正因此,当看到这一幕时,林琼有些失语。
他的长官从不会对群臣和将士们这么笑,旖旎亲密,威严欠奉。
正在这时,一名等候已久的士兵跑了过来,激动地对林琼道:“队长,我们终于赢了一局。”
林琼恍惚回神,看着士兵,喃喃道:“原来老大真的是活人。”
士兵:“?”
他抿着唇,摸了下林琼的脑门:“队长,我们连输十七局你压力这么大吗,指挥官怎么可能不是活人。”
“你不懂。”
林琼挡开他的手,回神,看向记分板,沉默几秒,气急败坏地狠狠踢了一脚士兵:“就打赢了一只医鸟有什么可高兴的,给我收拾收拾去吃饭,下午加练。”
哀嚎的士兵:“啊……”
——
“所以你真的不吃食堂吗?”
弥诃斯一跳一跳地走在许潮身边,在栏杆上巧妙地保持平衡,像在耍杂技。
“不吃,给蛋看完医鸟,我们去战车的后厨开小灶吧。”许潮提议。
弥诃斯没意见,他已经把许潮给他的百科全书翻到起皱,十分好奇人类的菜式究竟有没有许潮描述的那么好吃。
一人一鸟走下台阶,弥诃斯带路,没过一会,他们来到医鸟营。
刚结束战争,医鸟营里鸟满为患,病床上躺了一排,轻伤的战鸟在外面帮忙煎药、给重伤的队友换绷带,弥诃斯在两栋病房里挨个慰问了一圈,才去找医长。
“怎么没看到莉娜和珀尔托。”许潮问。
“医鸟说莉娜受了轻伤,帮忙去食堂取饭了,珀尔托在药房分药,你要去看看吗?”弥诃斯扭头。
“暂时不了,没事就好,正事要紧。”许潮道。
弥诃斯点头,思考片刻,转头道:“昨天我听战鸟说珀尔托给你准备了礼物,你可以期待一下。”
珀尔托?
礼物?
许潮委婉一笑:“或许吧。”
只要别是惊吓就好。
他们来到医长的营帐前,时机恰好,年迈的医长刚结束今天的看诊,见弥诃斯来了,道:“首领,您的伤好些了吗。”
弥诃斯跳上架子,伸开缠满绷带的翅膀:“还没,估计要个把月恢复。”
“伤筋动骨是要久一点恢复,您没事就好。”
医长嗟叹一声,看向门口抱着蛋的许潮,目光从热切变得疑惑:“这位是?”
弥诃斯清了清嗓子,“你还记得我上次来拿药时说的揣蛋鸟……吗?”
医长点头,在心里默默道:当然记得,不就是您不愿透露、伉俪情深的伴侣鸟吗。
“他是蛋的另一只亲鸟。”弥诃斯道:“今天带着蛋来做个检查。”
听到自己的介绍词是伴侣鸟,许潮昂首挺胸,捧着蛋,微微一笑:“您好。”
年迈的医鸟:“???”
不,他一点都不好。
他张了张嘴,上下打量许潮,又去看弥诃斯,心灵巨震,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这身高九尺鸟高马大英俊帅气打眼看上去根本就是雄鸟的家伙,绝不可能会下蛋!
“您……您确定,这是您蛋,啊不,这蛋的亲鸟?”医长惊愕。
弥诃斯歪着头,在许潮玩味的视线中点头:“是的,如假包换。”
我天。
医长恍惚,踉跄一步,弥诃斯吓得想去扶他,却发现自己现在是鸟,没有手,好在许潮眼疾手快,一把撑住医长。
“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太惊讶了。”医长站稳,看着许潮,有些说不出话。
他行医这么多年,医术精湛,总不会连雄鸟和雌鸟都分不清,但弥诃斯言之凿凿,又令他开始怀疑自己。
仔细想想,当时弥诃斯对揣蛋鸟的形容就是标准成鸟体型,强壮战鸟,身形和体重和弥诃斯差不多,他曾以为那时弥诃斯的暗示,如今看来,竟然是据实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