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发现了,在这等我,离远点,小心水,我去去就回。”
他把许潮放到岸上,自己一头扎进水里,只是动作太猛,水花溅起,不偏不倚地给了岸上的许潮一个兜头巴掌。
被从头淋到脚的许潮:“……”
叼着大石头从水里飞出来,正想炫耀自己成果的珀尔托:“?”
两只落汤鸡面面相觑。
“你也进水里了吗?”他歪着脑袋。
许潮头发全湿了,柔顺的银发贴在脸颊,他眨了眨水洗过的眼睛,抹了把脸,笑得吓人:“你说呢?”
半晌,珀尔托扑哧一笑,语气颤抖:“对不起哦,但你已经淋湿了,要不要下来洗洗?”
“不了。”
许潮单手一拧自己的一摆,水淅沥沥地往下淌,他微微蹙起眉,不知道是嫌弃还是无奈。
“咿。”
他属实不解一只雀鹰是生活在什么环境里,才会抗拒水又抗拒沙子的。
“看来你不仅没在沙地里打过滚,还没在小水沟里洗过澡,那你平时怎么清洁,端端正正坐在水盆里搓洗翅膀,然后躺在起降平台上把自己晒干?”
“差不多。”
许潮点头。
他昨天还用一只手给自己洗了个头发呢,这么一想,他可真是身残志坚。
“好吧,你这挑剔鸟。”
珀尔托不再邀请许潮,钻到附近较浅的干净水洼,开始用翅膀拍击水面,把自己膨胀成毛茸茸的鸟球,抖来抖去。
许潮搓弄着手里的石头碎屑,瞧着水里叽叽叫的珀尔托,忽然问:“游隼也是这么洗澡的吗?”
珀尔托把脑袋从翅膀里伸出来,“对呀。”
他心里疑惑。
对方的问题真是没头没脑,什么鸟不是这么洗的?
“游隼多久洗一次?”许潮继续进行他的提问。
“不知道,这种私密的事情没鸟会告诉其他鸟吧。”珀尔托眼神越发怪异,警告他:
“莱斯,你问我就算了,毕竟我们都是雄鸟,大家偶尔也会约在一起去水浴,但你要是这么问雌鸟,尤其是雌性游隼,人家会把你的脑壳抓漏的。”
“放心,我不会去问雌鸟的。”许潮安抚道。
“那就好。”珀尔托嘟嘟哝哝地继续洗。
许潮在太阳下站了一会,后背黏糊糊的,里头都是水,他想回家换套衣服,好在珀尔托洗的很快,一抖,羽毛顿时清爽干净。
一下午在河里摸石头,战利品足足有四块,由于担心许潮感冒,与其他鸟告别后,珀尔托在日落前回到了议事厅。
许潮回到房间,换上新的皮铠,那件是弥诃斯先前送他的乔迁包裹里的,这会正好用上。
珀尔托见他安全到家,遂道:
“那我就送你到这……”
“等等。”许潮把身上湿淋淋的皮铠扯下来,叫住他:“我请你吃饭。”
“别了吧,你的功勋太少了,我请你还差不多。”珀尔托站在树枝上,不好意思道。
“我们现在去把捡到的大石头卖掉,就有功勋了,你已经把石头都给我了,我不能让你白干活。”
“嘿嘿,那好。”珀尔托也不推辞,兴致勃勃地点菜:“我要吃商业街的昆虫派。”
许潮陡然想起自己先前从邻居那里收到的面包虫酪,心里一凉,飞快拒绝:“这个不行。”
“诶。”珀尔托大为失望,“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换一家。”许潮摇头。
“好吧,可惜,我还以为今天能吃上首领同款。”珀尔托嘟哝:“那家店可是连首领都觉得好吃。”
许潮:“……”
虫子,好吃?
真的吗?
他可耻地犹豫了一秒,而后,重新坚定自我。
就算弥诃斯觉得好吃,要他吃活虫子,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又不是什么弥诃斯的狂热拥趸,猛禽说什么就是什么。
——
重新收拾好自己,他们带着石头往最近的商业街去。
喜鹊告诉他们,商业街树下的乌鸦小贩会收购这种漂亮石头。
北边聚居区的商业街热闹非凡,灯火通明,与普通居住用的树屋群不同,这里的建筑高低错落,如同将巨树上雕刻、镂空、扩大,有的店铺在树洞里,有的在高枝上,各式店铺琳琅满目,琉璃灯缠在树冠上,流光溢彩。
他们来到一个移动小摊前,戴着老花镜的乌鸦商人坐在自己的小木车前,正在兜售各种金光闪闪的小垃圾。
“这个,收吗?”许潮将手里的大石头摊开给他看。
乌鸦:“三百功勋。”
“如果我要买呢?”
“六百功勋。”
珀尔托小声嘀咕:“一块石头,这中间商也赚太多了吧。”
乌鸦耳朵尖,闻言,啊啊地损他:“那你就不卖咯。”
珀尔托:“……”
嘿!
许潮安抚好身边要跳脚的黑鸢,又问:“如果我要买比这更大的石头呢?”
乌鸦:“四位数,但这里没货。”
“什么时候有货?”
“最近货少,你等下次下雨后吧,或者,你自己去捡咯。”乌鸦无所谓道。
许潮颔首,把石头扔给他:“谢谢,三百,你拿走吧。”
拿货,给钱,乌鸦商人眯着眼把玩石头,扬着嗓子道:“啊啊~交易愉快,下次再来。”
“走吧,我们去吃饭。”许潮云淡风轻地揣着三百的功勋票,离开了乌鸦摊。
“下次我们自己卖,一定能多赚一点,这东西还挺暴利。”珀尔托给他出主意,却被许潮回绝了。
“不用。”
“你不缺功勋吗?”珀尔托疑惑:“我看你手里还有几颗小的,怎么不卖。”
许潮微微一笑,语气却有些漠然:“不用担心,会有办法的。”
说不定等不到他身无分文那天,这片猛禽领地就会天翻地覆,到时……
他正思索着,突然听身旁的珀尔托语重心长道:“你,你千万不能做违规的事,比如打劫刚才那个乌鸦商人之类的。”
许潮:“……”
他怎么感觉,是珀尔托想这么干呢?
他摸了摸珀尔托头上的鸟毛,语气温和地安慰:“别担心,我没想做危险的事,我只是打算多吃一段时间弥诃斯的软饭而已。”
珀尔托长舒一口气:“哦,那行……”
“……”
???
珀尔托鸟毛一立,看着不断远去的、许潮的背影,大骇。
这家伙刚才说什么?
——
如果不是确定珀尔托这鸟的眼珠子没问题,菜品也很正常,许潮都快怀疑对方是对他有意见。
因为这只黑鸢一直用【你怎么能如此胆大包天】【实在大逆不道】【我也想吃一口啊分我一点首领的软饭】的眼神盯着他,直到他走进家门。
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逐渐远去,树屋内又恢复了安宁,许潮脱下衣服,从桌子上拿出白天捡到的几块小石头碎屑。
他取来琉璃灯,打开灯罩,添上足够的油,让火苗变得炽烈。
火焰的热量炙烤着鼻尖,他去窗外折了两根长长的树枝,放下帘幔,遮住所有可能窥到屋内情况的窗口,而后夹起一枚石屑,放在离火苗三十厘米的位置。
在火焰的炙烤下,碎屑的乳白色外矿变得透明,内里的湛蓝色开始缓慢涌动,如同云絮。
许潮收回手,用树枝组装了一个支撑架,又取来一个形似坩埚的器皿,架在火上,选择了一块最小的石头,搁在里面,加热。
火温不够,器材简陋,远远不能彻底提炼这石头,但许潮并不心急,他坐在旁边,取出昨晚没看完的书,静静等待。
他不需要得到完美结果,只要答案能印证他的猜测,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