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鸢落到他身边,鸟喙里传出催促的叫声。
“上来,这可是首领巡游,不能落后!”
许潮立刻抱住他的鸟爪。
由于耽搁了一会,他们落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后方是大量不擅长距离飞行的小型鸟,它们会先跟随弥诃斯飞一段距离,然后在中央位置停下,等弥诃斯折返回来,再跟随首领飞完回程。而头部队伍,则是速度与力量兼具、或者很擅长长距离飞行的猛禽们。
对它们来说,能跟着弥诃斯飞完全程,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为了完成这项壮举,甚至会有不少鸟提前好几个月锻炼体能,争取能望见弥诃斯的鸟尾巴。
许潮放眼观察,没能在前排鸟群里找到类似在香料场袭击他的蒙面鸟的身影,距离太远,鸟数庞大,鸟儿们原态化后姿态也都差不多,实在难以分辨。
珀尔托给许潮指了莉娜的位置,对方叼着一条金色的亲卫奖章,位置非常靠前,毕竟身为红隼,又是亲卫队长,只落后弥诃斯五十米。
再往前,就是矫健的弥诃斯。
比起捕猎,对方的飞行姿态极度利落,振翅的幅度合宜,驾驭气流的动作精准,优雅而充满爆发力,为了照顾领民们的速度,除了最开始的俯冲,他没再全速前进,而是恰到好处地领飞。
猛禽领地的旗帜在他身后展开,他的翼影遮蔽河山。
巡游的队伍很长,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有鸟降落歇息,也有早早等候的鸟加入,一个多小时后,弥诃斯开始折返。
鸟群的数量无比庞大,回到起点时,几乎整个领地的鸟儿们都聚集在了北山下,身着亲卫营制式皮铠的战鸟们列成两排,以天穹为阶,恭送弥诃斯飞向议事厅最高的平台。
它下落,隼头一扬,将旗帜挂在了最高的树杈上。
万鸟齐鸣,撼然如雷。
许潮远远望着,弥诃斯张开翅膀,仰声长啸,宣布春祭开始。
——
盛大的巡游仪式后,鸟儿们还没从兴奋劲中缓过来,它们聚集在北山下,叽叽喳喳比较着谁飞得最久。
珀尔托是医鸟,马上要到医鸟的摊位去准备节庆活动,率先告别,许潮则跳下平台,向着议事厅走去。
他穿过鸟群,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莉娜身后背着长枪,看起来像是在维持秩序:“议事厅在布置活动会场,现在不能进。”
“弥诃斯呢?”许潮问。
“首领有要事,已经离开了。”莉娜一板一眼道。
许潮仰头,猛禽领地的旗帜还在飘扬,但上头的游隼却不见踪影。
“……”
还能怎么办呢,
他又不能把鸟抓起来,拴上链子,不让对方离开。
“好吧,如果你见到他,记得帮我带句话,就说我有要紧事找他。”
“我知道了。”
莉娜点头,在心里却腹诽能有多要紧,是吃不下饭,还是找不到老婆?
这只雀鹰太不独立,总变着法骚扰首领,他难道没了首领就活不下去吗?
哼
“对了,你知道附近哪里有给鸟画肖像的地方吗?”许潮忽然又问。
莉娜想了想:“你去艺术宫门口看看吧。”
——
艺术宫坐落在中央文记馆之后,是一座修建在巨树上的宫殿,三层高,存放着领地里的鸟文展品。
正值春祭,艺术宫免费开放,又举办了文鸟交流活动,无数热爱装饰艺术以及诗词歌赋的鸟都停在这里,展览自己的作品,街边有很多小贩,在卖小商品。
“客人,来看看新出品的百年诗歌本,有拼音版!”
“大文豪鸟的传世之作,字画孤本,前十本半价啦,多买有折扣!”
许潮目不斜视,加快步伐,心中好笑。
好厉害,全领地限量一本的字画孤本,这里居然有一百多本。
“大工匠创造的装饰品复刻板,送给伴侣的最好摆件!”
“……”
“首领小时候在沙地上踩出来的鸟爪拓本,瞧一瞧看一看。”
许潮的脚步停了一瞬,忍不住看去。
一块砂石板摆在商品层的正中间,一个小小的鸟爪印烙刻在上面,力道不均,有深有浅。
许潮走过去,一只园丁鸟正坐在椅子上,热情招呼:“客人,看你气宇不凡,肯定是有见识的鸟,要不要看看我家商品?”
“你这真是弥诃斯小时候的鸟爪吗?”许潮问。
“额。”听见许潮直呼弥诃斯大名,园丁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翘着头上的蓝毛,慢了半拍,才笑道:“唉,那当然,我小时候和首领可是邻居呢。”
谁说树屋之间差两千多米就不是邻居了?领地是所有鸟的家,大家都是家人,他没说自己是首领弟弟已经很有职业素养了……
他刚说完,只见一只原态化的小园丁鸟拎着自己的小鸟爪子从箱子后面走出来,睡眼朦胧地打呵欠,奶声奶气道:“kiney,我饿了,我想吃……”
许潮看了看手底下的鸟爪拓本,又瞧了瞧小园丁鸟崽的爪……
哎呦,祖宗!
鸟商一个激灵,暗道不好,捂住小鸟的喙,将对方推回了箱子后面,满头大汗。
“哦。”
许潮和善一笑,敲了敲手下的拓本:“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首领小时候是园丁鸟。”
鸟商:“……”
“如果我去举报你欺骗消费者的话,不知道巡鸟营会不会管呢。”许潮叹息。
园丁鸟一个高蹦起来,眼珠子瞪溜圆:“有话好商量,这大喜的日子,我免费送你一个好不好?”
许潮脸上的笑更灿烂了:“送我就不用了,我更想要真品,不过,你能帮我个忙吗?我需要找鸟画几张鸟的肖像。”
园丁鸟立刻拍着胸脯:“那你可找对鸟了,我们园丁鸟可是公认的艺术细胞最强的鸟,我又是我们这条街上最会画鸟的鸟,鸟送外号……”
许潮打断他,合上手掌,“那太好了,不用介绍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园丁鸟殷勤地给许潮搬了个板凳,又支起画架,铺上画纸,拿出自己研磨好的各色矿石粉,坐在板凳上,“好了,你可以开始描述了。”
许潮想了想:“我想找的鸟是一只游隼。”
园丁鸟用翅膀尖尖蘸上墨,开始挥洒,嗯嗯附和:“游隼?游隼好呀,咱们首领就是游隼。”
“棕黑色脑袋,黄色爪子,速度很快,翅膀修长。”
“这点也和首领很像,不过所有游隼都长这样,比首领快的倒没几个。”
“它的胸脯毛很温暖,把脸埋进去的时候,能闻到淡淡的鸟羽味。”
“嗯嗯,胸脯毛厚也好,孵蛋的时候暖和,但脸……”
园丁鸟语速放慢,翅膀也是,疑惑地看向许潮:“你用你的脸干什么了?”
许潮斯文地坐在板凳上,乖巧回答:“埋在了它的胸口。”
园丁鸟:“……”
他觑着眼珠,仔仔细细看了许潮一会:“你是在找伴侣吗?”
许潮:“不是。”
园丁鸟:“哦哦。”
他抖了抖翅膀,重新将目光锁在花板上,加快绘画速度,翅膀挥出残影,嘟哝着:“真希望你说的是幼鸟时的事情,不然随便把脸埋进人家胸口是很不友好的事。”
许潮微微一笑,不做言语。
不友好的事,他做了不止一次,弥诃斯也没把他怎么样。
没过一会,园丁鸟画完了,将画纸给他,自信满满道:“看看,符不符合你心里的形象?”
许潮笑吟吟地接过,一瞧,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园丁鸟用蘸了墨的翅膀尖抹了抹鼻子,笑嘻嘻道:“是不是被我的画技折服了?”
“是啊。”
许潮慢悠悠地把画纸展开,指着那上面的墨迹狂草、根本看不出是鸟的抽象的灰蓝色块:“你刚才说,你鸟送外号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