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况比他想的要棘手一些,不过, 尚在计划内。
许潮微微一凛,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 迈过脚下散落着湛蓝色的精矿碎屑,向着内部进发。
希望没有鸟留在这矿道里,否则……
许潮握紧匕首,走入黑暗中,周遭死寂一片,偶尔传来碎石崩落的嘎哒声, 山外的震动隔着岩层,他走了有段时间,七拐八拐,身旁,石层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储量惊人的充能晶矿将整个石壁映成幽蓝色。
正当他想要从石壁上敲一块下来时,周遭凝固的气流突然活了起来。
漆黑的洞窟里,有一股刚劲的翅膀拍打声由远及近。
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狭窄的矿道里几乎没有可以闪避的空间,只要和对方正面相遇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从翅膀拍打时气流撞击石壁传来的回声判断,对方绝对是一只强大的鸟,如果不能一击必杀,就会耗费他至少几分钟的时间。
许潮目光一冷,杀意涌起,他退身到一个岩壁角落,熄灭了手腕上的低频矿灯,屏息以待。
鸟类飞行的噪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仿佛有所警觉般,对方在五米外停了下来,与他遥遥对峙。
被发现了?
许潮压下眼睛,指腹摩挲着匕首的握柄,所有的注意力凝缩成针,在生死一线的预感上游走。
咚。
黑暗中,那不见轮廓的鸟向前走了一步,它重踏时利爪抓地,在岩石上凿出一道刺耳的声音,紧接着,许潮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脚步声下,夹杂着一道难以克制的、狂暴的喘息。
鸟就像洞穴中蛰伏的发狂猛兽,逐渐逼近。
一步,两步……
……
就是现在!!
杀意的爆发仅在一瞬,许潮矮身蹬地,如同一条鬼魅的游鱼,匕首的寒刃在空中拉出一道刺人的凶光,酷似弯月,直冲鸟的脖子斩去。
得手了?
不。
叮!
刃光在中途被阻挡,许潮感到一阵气流从自己头颈侧方飞过,本能的预感令他立刻收手,向侧边扑去,回身反击。
这一下,他匕首的尖刃实打实地刺中了什么,但不够深。
——是翅膀。
他的匕首在对方收拢的翅膀上刮出一道血痕,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然而,鸟被这伤口激发了怒意,喉咙里滚动着歇斯底里、几乎发狂的低吼。
一道闪着寒光的长枪从身侧抡来,迅捷如电,许潮躲闪不及,只能架起手臂抵挡。
咚!
巨力袭来,砸在他的右手臂上,将他整个人抡得一晃。
许潮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他咬紧牙关,反手握住长枪,欺身而上,匕首前斩。
叮。
又被挡开了。
许潮这次有了经验,迅速在脑海中勾勒这只鸟的画像。
从对方的攻击手段来看,它的近身战经验极其丰富,此刻正进入半原态化的状态,伸长的翅膀能有效抵挡奇袭,手中的长枪增加了进攻范围,双腿应当是偏向兽类的鸟爪,这使它能对猎物造成更大威胁,那么……
许潮松开手,疯狂近攻。
绵密的刃光如同雨线,刀兵相击之声堪比连绵的音爆,在矿道里叮咚作响,肾上腺素拉满,人类的战斗力被他拉至极限,就连善战的鸟类也不能彻底摆脱他蛇绞般的追击,某一瞬间,许潮挡开对方的长枪,突然打开高功率矿灯,直直照向鸟的双眼。
刺目的人造白光在漆黑的矿道里爆发,在近距离的情况下,杀伤力不亚于一枚闪光弹。
——得手了。
鸟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僵直,许潮当机立断,斩向对方的头颅……
然而,他借着自己腕灯的光,瞧见了一双眯起的眼睛。
光线照亮对方右眼浅浅的疤痕,汗湿的棕发贴在面额,那张许潮再熟悉不过的脸,此刻就在他面前。
——弥诃斯?!
许潮心一惊,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本能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匕首横斩的角度向上大幅偏移,擦着弥诃斯的脑袋而过。
这一下致命的迟疑令他彻底丧失了制胜的良机,并且,两秒的犹豫,已足够弥诃斯适应矿灯的白光。
弥诃斯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珠像蒙了一层晦暗失智的雾霭,没有半分人性,只剩纯粹的攻击欲望。他抬脚,一爪子蹬在许潮胸口,将来不及回防的许潮重重踹飞出去。
许潮就像被一只狂暴的牛撞了一般,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寸寸开裂,五脏承受的巨力令他一口血喷出来。
他的后背撞到岩壁,凸起的石块很寸地在他后脑勺垫了一下,整个人滑下,匕首掉在一旁,想挣扎着站起,但无济于事。
几秒后,他身体一软,意识断联,昏了过去。
——
沙沙。
求生的本能在敲打他的脑壳,不断催动许潮在昏迷时自救,他的意识朦胧难辨,游离状态下,他总觉得自己在被一只手抓着拖行,就像一头被成功猎捕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羚羊,任由对方将他拖回巢中。
沙沙。
咚。
他被放了下来,丢在了一旁。
被震伤的内脏发出哀鸣,许潮逐渐从剧烈的疼痛中转醒,他缓了好一阵,才逐渐从那可怖的、不能反抗的晕厥中脱离出来。
他疲惫地睁开眼皮,由于撞到了后脑勺,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耳鸣严重,视野先是花了一会,才逐渐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正躺在一个开阔的洞窟中,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巨石,双手和双脚被藤蔓绑了起来,捆绑他的家伙手段粗暴,他手腕里甚至嵌了几根植物的尖刺,丝状的血流下,伤口正在隐隐作痛。
他垂着眸,尽可能地打量四周,但很不巧的是,由于角度问题,他只能看见远处有一张放着书籍的矮桌,地上摆了几个空碗,散落着一张毛毯。
这里似乎是一个有鸟居住的洞穴,灯火不算明亮,但看起来用了很久,空气里弥漫着少许腥甜的气味。
这是似乎是弥诃斯的巢穴。
……
该死,他的运气是有多差,居然能在干坏事的时候撞见弥诃斯,这家伙怎么会藏在西山的矿道里?
许潮吐出一口气,狼狈地把脑袋搁在地上,自嘲着扯了下唇。
他一定是发了疯……才选择放过了弥诃斯,让自己沦落到这般任鸟宰割的境地。
许潮忍住头疼,过了好一会,他的耳鸣略有消退,立刻听到了一点声音。
那是鸟痛苦又压抑的喘息,从光影后的洞窟角落里流出。
“……”
怎么回事?
他微微蹙眉,看向石壁上晃动的鸟影,烛火抖动,鸟的影子就动,对方的长发一个劲晃,声音濡湿又艰难,有着搅动蜜糖时的粘稠感,夹杂着细碎的鸟叫气声,听上去有些痛苦,还有点可怖。
他从没听过弥诃斯这样叫,就像谁点燃了他,烧灼着他,令他痛苦煎熬,理智尽丧。
许潮心中疑惑,侧耳倾听,弥诃斯似乎在哭泣,很快,对方的声音消失了。
正在许潮一头雾水时,他看见石壁上的影子动了,然后,弥诃斯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许潮一愣,假装合上眼,垂下眼睫,窥探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弥诃斯看起来很不好,他脚步踉跄,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浇过的肌肉甚至在反光,翅膀蔫哒哒地垂在身后,长发凌乱,看上去癫狂而脆弱。
他喉咙里滚着细碎的鸟叫,是呻吟,又或者喘息,崩溃地一点点往外吐,像只理智烧尽的幽魂,往许潮这里靠近。
好像有点不妙……
不,是非常不妙。
许潮喉结滚了滚,哪怕是不知道弥诃斯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这不是平时的弥诃斯!
虽然对方没有立刻杀他,但不意味着接下来不会。
要想办法逃走。
许潮的心突突直跳,他的体力恢复了一点,但内伤严重,匕首不见了,正面对抗不见得能赢弥诃斯,除非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