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诃斯在靠近,或许,可以趁对方不备……
许潮的心跳很慢,详细而周密地盘算自己的脱身之法,他屏息以待,很快,弥诃斯果然来到了他面前,单膝跪下,开始胡乱去解许潮手腕上的藤蔓。
猛禽的长发垂在许潮脸上,羽毛一样扫弄,柔软炽热的呼吸扑打在他颈侧,许潮后背倏然窜上一股电流,骨髓顿时发痒。
“……”
由于是垂着眼,许潮的视线只能虚虚落在弥诃斯裤子上的水痕上,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弥诃斯解开了藤蔓,又不动了。
许潮闭着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能感受到弥诃斯的视线流连在他的脸上,存在感过于强烈,他的感官因为视觉的剥夺而放大,他越发紧张。
很快,弥诃斯捉起了他的右手,拉到了自己身前,这个动作令许潮肾上腺素飙升。
他几乎想要暴起,他怕弥诃斯砍断他的手掌,但理智告诉他,再等等。
现在不是最好的反击时机。
弥诃斯嗓子里发出艰涩的鸟叫,像是渴望,又夹杂着自我唾弃,用自己热汗淋漓的手指,触了下许潮修长的中指。
许潮按捺心跳,感受到自己的手指正在被抚触,猛禽的手指有些薄茧,这动作令他毛骨悚然。
等待死刑宣判的过程最是难熬,许潮更是如此。
他的心没有一刻不在剧烈鼓动,种种情绪交织,像一条随时准备伸出獠牙的蛇,警戒着弥诃斯的一举一动。
再等等……
等……
终于,弥诃斯动了。
许潮立刻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吞没了他的手指,然后,重量袭来,弥诃斯坐上了他的掌心。
许潮:“……”
那一瞬,沉甸甸的、温热的触感令他呼吸一窒,大脑顷刻宕机,什么计划啊任务啊逃生啊杀死弥诃斯啊的全都消失不见,只剩因为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而产生的空白、无措、疑惑与茫然。
弥诃斯在用他的手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许潮有一双灵活、有力的手。
他曾用这双手执起刀兵, 青筋暴起时,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偶尔, 他会在夜里的营帐中揉捻军棋,在明亮的宫灯下斟酌、细思大军前进的方向;再特殊一点,他也用这双手拟写过《告子民书》,宣布人类联合帝国的成立……林林总总,不胜枚举,但显而易见的是,他从不知道自己的手还应当有这样的作用。
手指被温热地包裹,绵密的交缠感令许潮脑中一片空白, 思绪停摆,所有感官凝固在指尖, 这感觉怪异又战栗。
头顶,高大的猛禽从嗓子里溢出细碎的叫声,搅拌在水声里,听上去苦恼又婉转, 他把自己抬高, 许潮的指根立刻暴露在空气中,风一吹, 感到凉飕飕的。
许潮的心跟着悬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睁眼, 紧接着,温热的濡湿感复又压下,以比之前更凶猛的力道。
这一下差点把许潮的掌骨压麻了,结结实实,密不透风。
许潮:“……”
弥诃斯嗓子里嘟哝着听不懂的话,又或者, 那根本不是语言,只是一些野兽表达情绪的本能叫声,他耸动着腰,像是在寻找什么,一会不满,一会又哀鸣,不得章法。
许潮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他只觉得一阵电流从脊骨钻到颅顶,彼此皮肤触碰带来的敏锐热感令他克制不住地咬紧牙关,这种陌生的刺激就像拉开酒罐时顶出来的金色麦花,泛着苍白的泡沫,令人忍不住张口啜饮。
尤其是,麦花流了他满手。
“……”
他或许该帮弥诃斯一把,毕竟……放任猛禽陷入困顿的境地不是他的作风。
对吧。
他脑子轰隆隆地响,血涌上头,弥诃斯溢出的好听鸟叫勾出了一股未知的、引人战栗的本能,这东西潜藏在他的骨血中,蛰伏了他人生危机四伏、命悬一线的前二十八年。
他遵循着某种牵引,不经意地、轻微地、在弥诃斯迷离时,动了下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修剪整齐的指甲圆钝,弯起来后,角度完全变了。
几乎刹那,他便感觉头顶的鸟叫又不一样了,手上的重量也变沉了,对方像是被触到了什么开关,健硕的肌肉一个劲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腰腿,将全副重量都砸了下来。
吱嘎。
猛禽的手拄着地,小口小口的喘气,脸埋在阴影里,翅膀尖尖拖着地,汗如雨下。
“knezz……”
猛禽断断续续地叫,像是沉浸在某种甘之如饴又蚀骨的欢愉里。
很突兀的中场休息,突兀到莫名其妙。
正在许潮疑惑间,突然感到自己的眉眼处被遮住了,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是弥诃斯干的。
视野被彻底剥夺,五官的敏锐度顷刻飙升,湿咸的汗珠砸下,落到许潮的唇角,泌进唇缝里,令他尝到了一缕咸味,过了一会,弥诃斯又动了。
他脱力般抖着手掌,嫌不够似的,捧着许潮的手,哆哆嗦嗦地触到他的食指和无名指。
“……”
许潮呼吸一窒,这次,几乎半个手掌都被征用,温热的水顺着他的指根一个劲往外溅,顷刻弄脏了他的衣袖。
他有些不满,受够了猛禽这样的贪婪与蛮横无理。
他是人,不是供这只鸟自由取乐的工具。
他决定报复弥诃斯,对方要往东,他便要往西。
他的反击是有效的,因为黑暗中,头顶猛禽的鸟叫声逐渐带上了几分崩溃的水感。
山洞逼仄,洞内自带回音,连绵的叩击声敲砸着,就像流水冲刷岩石,这个过程持续得非常漫长,漫长到许潮的额头鼓起了青筋,被迫学会了一点什么。
他发现,只要他的手指弯曲到某个角度,弥诃斯就会舒服得颤腰,通常要缓好一会,才会再次骚扰他。
他是个聪明的学生,在某方面无师自通的程度堪比他得天独厚的战争嗅觉。
他开始恶毒地重复自己的所学,这令弥诃斯吃了好大的苦头。
过了不知道多久,对方再也维持不住般地坐在了许潮的手上,腿部肌肉紧紧绞着他的指尖,洞窟里的噪音销声匿迹,只剩鸟儿细碎到不可捕捉的喘息。
烛火摇曳,弥诃斯的影子映在石壁上,左右拉扯、延伸,许潮屏住呼吸,由于弥诃斯的动作很大,他的眼睛被罩着,视野一片漆黑,即便睁开眼睛也不会被发现。
他抖了抖睫毛,狭长的眼睛睁开,借着光影的隐蔽向上看去,隔着羽毛的层层缝隙,他看见了弥诃斯的脸。
刚强、严肃、不容侵犯的猛禽首领俨然变了一个样子。
他的脸埋藏在烛火的阴影里,长发汗湿地贴着胸膛,如藤蔓般攀附着他轮廓分明的肌肉,他的刚毅、冷肃、凛然统统融化,漆黑的眼珠迷离震颤,汗水顺着下颌直流,神情是纯粹的、沉溺在欢愉和自责中的甘甜、堕落、靡艳。
他好像被弄坏了,腹部肌肉微小地痉挛着,嘴唇微张,从里头压榨出一串串纤弱、模糊又密集的鸟叫。
终于结束了……?
许潮心想,然而,他的手指还没获得自由。
很快,弥诃斯舔了下唇,他似乎终于清醒了一点,蹙着眉,准备离开,临走时却又不甘心,纠结了好久,悄悄地前后磨了一下。
“……”
许潮瞳孔一缩,脑袋里,一根紧紧绷着的弦啪一声断开了。
那是他被灼烧得一干二净的理智,以及鲜少迸发的欲望。
那一刻,他发现自己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无法逆转的变化,脑子里跳出了一个念头。
他喜欢弥诃斯的表情。
他想像今天弥诃斯弄脏他的手一样,弄脏对方。
他想看更多。
——
弥诃斯坐在地上,被筑巢期带来的可怖情潮焚毁的理智渐渐回笼,短短五分钟,他便经历了从一只野兽进化到空行种的过程。
他的记忆产生了严重的断片,一开始是在天上,后来是在山洞里,他把自己像往常一样拴起来,结果却无济于事,一道炸雷般的巨响打断了他的自我禁锢,出于保护领地的本能,他感受到了威胁,所以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