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曼,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是陆行种的罪行。”弥诃斯嗓音沉如古波。
“证据?要什么证据,营地里那些断裂的痕迹、被屠杀的同族,你到底在考量什么?它们都这般践踏我猛禽的颜面了。”加里曼用力拍打翅膀,“那群本该千刀万剐的陆行种!”
咚。
树上迸发出一道沉重的重踏声,砸碎了加里曼的尾音,鸟儿们被惊起,皆恐慌地看向最上方的弥诃斯。
它们的首领发怒了。
它们的首领很少发怒的。
弥诃斯伸长翅膀,恐怖的威压从墨瞳中溢出,笼罩在一旁的加里曼身上。
“管住你的喙,别让我警告你第二次。”
加里曼:“……”
它气愤又不甘地低声咆哮,不得已,驯顺地低下了头颅。
“你还有什么能提供给我们的,雀鹰,这并非请求,而是命令,除非你不想报仇,任由你的族人蒙恨而死。”弥诃斯睨着下方的许潮。
许潮听出了弥诃斯话中沉重的意味,沉吟片刻,“很抱歉,大多数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但,就在刚才,我的确想起了一点东西。”
他垂着眸,努力回忆般,缓缓道:“袭击我的家伙,是从天上来的。”
众鸟:“……”
众鸟:“!!!”
一语激起千层浪,猛禽们的愤怒再无法遏制,此起彼伏的啼鸣与长嘶响彻天际。
“那岂不是说,那群家伙会飞?!”
“凶手难道不是陆行种,而和我们一样,也是猛禽?!”
“能将一整个雀鹰领地摧毁,不留活口,是谁,是蛇雕、赤腹鹰,还是黑鸢?”
“管他们是谁,敢屠杀我猛禽领地的盟友,我们都必须还以颜色!”
“不能让雀鹰领地的同族枉死!”
激愤的鸟群震天动地,惹得地面的砂石都打旋飞起。
许潮沉默地坐在地上,忍耐后背若隐若现的疼痛,忽然,他脊背倏地窜上一股寒意,宛如被某种憎恨又惊疑的视线摄住,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树冠的方向。
然而,在他抬头的一瞬,那令人如芒在背的锋芒便消失了。
许潮微微蹙眉,视线不经意地在叶冠中扫动,却一无所获——那里有太多鸟,令人难以分辨敌意的来源。
弥诃斯压下翅膀,示意鸟儿们冷静,看向许潮:“雀鹰,你的情报决定了我们接下来的判断,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您大可放心,我比你们更想凶手遭到报应。”
“很好。”弥诃斯颔首,抬起自己的喙,“接下来我们需要商议对策,你可以去养伤了。”
站在许潮身边的莉娜进入半原态化,伸出翅膀,正准备把许潮载回去,谁知坐在地上的家伙举起了手。
弥诃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许潮抬起眼眸,拢了拢身上的毛氅:“您今晚还为我守夜吗?”
弥诃斯:“……”
众鸟:“……”
这只鸟,到底在说什么?
身后,莉娜额头青筋暴跳,忍不住用翅膀扇他,“你在痴心妄想什么,首领怎么可能给你守夜,他可是……”
弥诃斯:“可以。”
莉娜:“……”
众鸟:“???”
弥诃斯的口吻过于斩钉截铁,以至于所有鸟都产生了错觉,还没等它们发出嫉妒和艳羡的叫声,就听弥诃斯道:
“前提是你能回忆出更多有关凶手的细节。”
众鸟:“……”
叽叽,虚惊一场。
许潮平静地追问:“如果没有呢?”
弥诃斯歪着头:“除非必要,我一般不理会成鸟的哄睡请求,莉娜,带他下去吧。”
许潮还要说什么,但莉娜显然怕他继续口出诳语,二话不说,抄起他飞下了山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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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到洞窟里睡了个回笼觉,日上三竿,许潮被一阵肉香叫醒。
篝火旁,珀尔托恢复成了人形,手臂保留原态化的爪趾,正在往热腾腾的锅里撕扯某种血淋淋的肉类。
“我不吃内脏,谢谢。”许潮翻了个面,懒洋洋地开口。
“喂,怎么还点上菜了?”珀尔托翻了个白眼,“我是医鸟,不是厨鸟。”
“但你的手艺比厨鸟还好。”许潮嗅着锅里的香气,真诚地夸奖。
“唔。”
珀尔托闻言,耳根热了一点,“真的?”
许潮:“真的,而且,有你这样医术精湛的医鸟在,队里其他的猛禽应该都很放心。”
“莱斯,少说漂亮话,不就是不吃内脏吗……”
珀尔托美了,呀呀叫了几声,伸进锅里,把刚扔进去的、一团半生不熟的内脏捞了出来。
许潮微微掀起唇角,语气得逞般轻松:“一会吃什么?”
“林蛙汤和小斑鸠包。”珀尔托吸溜了一下口水:“因为有你,我们最近伙食都变好了。”
许潮:“……”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喜欢吃小斑鸠?”珀尔托瞥到许潮一脸微妙神情,诧异道。
“没,只是还不习惯。”
“你这个样子,真是让我好奇雀鹰每天都吃什么,小田鼠不喜欢,小斑鸠也不喜欢。”珀尔托无奈摇头,“难道要挑战吃鹰啊隼啊之类的?要求太高了。”
许潮默默听着珀尔托嘀咕,飞快吃完了午饭,又上了一次药后,洞外传来浑厚又尖锐的鸟鸣。
这叫声与先前听过的所有声音都不同,宛如某种号角,将整座山头的猛禽全部调动起来。还在细数草药的珀尔托登时收拾好东西,站起,动作迅速地伸出背翼。
正打算睡一觉的许潮被他从毛氅里拖了出来。
珀尔托严肃道:“莱斯,我们要出发了。”
——
群鸟越过山头,向着密林深处进发。
许潮坐在珀尔托的爪趾上,单手抱着对方的鸟腿,俯瞰下方缓缓退行的丛林。
以弥诃斯为首的猛禽究竟商议出了何种决策,在此刻声势浩大的集体行军面前已不再重要,但许潮依然好奇,驱使他作出这种宁可带上伤员也要疾行的决定的理由,是否关乎那些被绑架的雀鹰的安危。
他裹紧毛氅,尽力不去想自己正坐在百米高空的一条鸟腿上,仰头:
“珀尔托,弥诃斯已经查到鸟质的位置了吗?”
珀尔托拍打翅膀,他虽是医护鸟,但在这支由首领弥诃斯亲自率领的尖军小队中地位相当高,被安排在后方阵群内,位置安全。
“什么弥诃斯,要叫首领。”珀尔托不悦地鸣叫。
“据加里曼先统的斥候队来报,失踪的雀鹰就在那座高山上,必须尽快解救它们。”
许潮望向远处的山尖,那里是雀鹰领地附近最高的山脉,名为达拉坷山脉。山体纵向连绵,有险绝的大河和狂风不止的山间狭壁,恶劣的天气在山谷前酝酿,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都能看见其上阴沉的云霾、嗅到空气中飙升的水汽。
最重要的是,山脉已经越过了雀鹰领地的边缘,进入了陆行种的地盘。
豺狼虎豹鹰蛇猫,潜在的敌人数不胜数,一旦运气不好撞到数量庞大的捕猎者,这支猛禽尖军可能会死伤惨重。
“不必担心,我们猛禽最擅长的就是空袭闪电战,这次行动目的是救援,有我保护你,不会有问题。”珀尔托安抚道。
“其实我也可以留在营地。”许潮虚弱一笑,“你们这是虐待伤员。”
“很遗憾,首领考虑过那种可能性,但不行,我们兵力不足,分兵存在巨大隐患。更何况,雀鹰领地被屠杀后,有大量同族的尸体没有被掩埋,它们会招来其他食腐的猛禽和陆行种,我们保护不了你。”珀尔托目视前方:“只能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