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是他们的第一站目标, 也是许潮计划的第一环。
由于暂时对矿脉的具体位置一无所知,所以, 他们需要进行足够的前期铺垫——只有抖动的树冠,才能惊醒更多仓皇的鸟。
许潮琢磨片刻,将望远镜递给身旁的林琼,吩咐:“挑选三个士兵,加上你,跟我去领地里转转。”
林琼赶紧接过, 兴致勃勃道:“老大,我们是去打劫情报吗?”
许潮眯起眼,目光不亚于看一头无可救药、满脑子只有战斗爽的猪。
林琼头皮发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识趣地闭上嘴。
许潮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纸,扔给林琼,“记住这段话,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给鸟讲故事。”
讲……故事?
林琼一头雾水,看着上头大气飘逸的字,想了几秒,没想通,索性不想了。
反正只要是许潮的命令,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遵从。
从那天开始,许潮带着部下频繁出入雀鹰领地,雀鹰领地不大,没有天堑依凭,夜晚疏于警戒,许潮扮作游商,开始随机出现在领地边缘,散播他精心准备的宝物故事。
一周后,许潮已经不再需要出现在领地中,在他有技巧性的传播下,到处都流传着那如梦似幻的故事,鸟鸣如助火的柴薪,将寻宝的浪潮推上高点。
现在,他需要做的事就是给予一点小小的推波助澜,然后,静候事态发展。
“从今天开始,每天早晨和傍晚,将流体聚能炮简单架设在领地四周的山上,不必开炮,只需威慑,一旦有鸟接近,立刻转移。”许潮嚼着花生米块,冷淡地下令。
“是。”
许潮坐在树干上,俯视雀鹰领地的旗帜,目光却好似穿过图案,窥见那些无法捕捉的情绪。
——猜忌、疑惑、焦虑、狂热、窃喜,如同烧灼的阴云,在领地上空盘旋。
雀鹰领地的首领并不是个擅长应对这种伎俩的鸟,甚至没法给到许潮的计划以阻碍,他的存在没有被抹杀的必要,这无疑给许潮开了方便之门。
他开始耐心地等待,就像猎人守在捕兽夹旁那般,直到某天夜晚,翻看领地流动监测数据的他发现了异常。
他叫来负责监测的技术员,再三询问后,确认自己的判断无误。
最近一周,总有一队来历不明、数量固定的鸟在每天夜半潜入进雀鹰领地,又在日出前离开,走的不同路线,但时间几乎相同。
那是雀鹰领地防守最薄弱的轮班空隙。
目标这么快就上钩了?还是说……
许潮对着数据思虑良久,敏锐的战争嗅觉告诉他,他该去一探究竟。
“调整仪器,开启最大功率,着重关注这一队鸟的行踪,吩咐驻扎队,将驻点向高处移动五十米,尽可能找出这队鸟的藏身处。”
“是。”
“把发信装置给我。”
“是,您是要……”技术员迟疑一瞬,将小小的发信晶石递给许潮。
“别担心,以备不时之需罢了。”许潮捻着指尖的石头,拿出匕首,在自己的左手臂骨中划了一道。
技术员:“……”
那一刻,没见过世面的技术员感觉自己心跳都要吓骤停了。
血流了下来,许潮却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他面无表情地将发信装置塞进被割开的肌肉里,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起眸,喊医务兵。
“过来,帮我包扎。”
“……是。”
医务兵拿着止血绷带,在许潮的手臂上忙来忙去,突然,脑袋顶上又传来冷淡的嗓音。
“让你们研究的体外组织移植手术,排异问题解决了吗。”
“还,还没。”医务兵吞咽了一下,胆战心惊地抬起脸,却不敢看许潮的眼睛。
“长官,恕我直言,以我们目前的医学水平,体外器官的移植技术远不能保证成功率,一旦出现过强的受体排异问题,受试者可能会立刻因为免疫系统紊乱而极速衰竭,这样禁忌的技术本就不能拿出来研究,用在您身上的话更是……”
“士兵,我虽然不从医,但好歹也有一定的伦理常识,别紧张,我不是想把鸟的脑袋移到我的脖子上。”
许潮叹了口气,“我应该说过很多遍,我只是想给自己手臂上多加一点羽毛,一只鸟爪子,或者半只鸟翅膀而已,你总得想个办法,让我看起来跟那群半原态化的鸟差不多像,对不对?”
“您……您说的是活鸟的……”医务兵瑟瑟发抖。
许潮皮笑肉不笑,语气揶揄:“我亲爱的医务兵,我难道是什么魔鬼吗?”
顿时汗毛倒竖的医务兵:“……”
他赶紧摇头,语无伦次:“不不不,您绝对不是,是我理解错了,如果您说的是短暂嫁接外置器官,或许有办法,但就如我们先前所讨论过的,您恐怕会承受极其剧烈的疼痛,这种折磨是人类无法……”
“等等。”许潮忽然打断了他。
医务兵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注视着许潮的侧脸,原本还云淡风轻、眼梢带笑的指挥官忽然朝着远处看去,面色凝重。
就在那一刻,营地里埋藏在土里的监测器纷纷响起,士兵们迅速拿起武器,看向信号传来的方向。
“什么情况?”
“是震动,地面在震动,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天啊……”
拿着望远镜的林琼倒退一步,急急看向许潮:“老大,是陆行种!”
“我看得见。”许潮蹙起眉,“数量有多少?”
林琼瞥了眼仪器表。“上千只,它们的速度很快,不符合我们对正常陆行种的判断,它们……像是被激怒了。”
“是那队鸟干的。”许潮道。
鸟?
林琼疑惑,他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聆听许潮对于鸟的论断,但经对方提醒,他仔细观察,的确发现了在浩荡陆行种前头,有一队速度极快的鸟。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林琼急道。
此时此刻,细究冲突突然爆发的缘由已经不重要,一进入密林就亲眼目睹空行种和陆行种的领地战争,未免有些太地狱了,更何况一旦战火蔓延,他们藏身的位置难保不会被卷入其中。
许潮沉凝视线,思考片刻,突然道:“开启炮组,一旦鸟队进入射程范围,就将他们击落,记得留活口。”
“这次我们是真要打劫情报了吗?”林琼一愣,转而惊喜。
“你说呢。”许潮一哂。
“是!”
许潮站在一旁,身后,炮组运转的嗡嗡声与他同频,他平淡地注视着下方的战场,只是片刻,浓重的血腥味便淹没了这片刚才还详和安宁的领地。
攻势来的猝不及防,哨岗的战鸟率先被空中的敌鸟击落,大部分鸟来不及逃走,战鸟们只能负隅顽抗,那群疯狂的陆行种看上去像是蛇类,爬行隐蔽,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原态化时破坏力惊人,它们轻而易举地攀上树屋,开始无差别攻击。
场面一度血腥,夜间受袭,比起人类之间的战争,野兽们的厮杀更原始、可怖,这样的注视逐渐让许潮的胃部有了不适的痉挛。
他垂下眼,即便早已看惯了战争,也依旧感到心冷。
这是一场残忍的屠杀,雀鹰并不是擅长力量和速度的种族,在突然的敌袭面前,它们的阵线如同薄纸,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老大,炮组准备完毕,但那队鸟离我们太远,夜晚视野很差,命中率会比预计低。”林琼道。
“……”
许潮沉默着,即便没有林琼的告知,他也早清楚——现在不是开炮的好时机。
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挽回不了这片领地的颓势,贸然加入战局会暴露自身,他从不做赔本买卖,更重要的是,那队鸟急切的行动就是一个预兆——它们察觉到了什么,迫切地想要将某个苗头掐死在这片雀鹰领地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