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诃斯的呼吸都快停了,不敢回应,手脚发软地继续往木巢下面爬。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来,勾住了他的裤腰。
“把灯闭了,太亮了。”许潮哑着嗓子嘟哝,手劲不大,但拽的弥诃斯一个趔趄。
“放开。”弥诃斯恼羞成怒,拍掉了对方的手。
许潮的手垂下,落在满是羽毛的木巢里,他这会醒了,没什么精神地掀着眼皮,逆着光去瞧弥诃斯,抱怨道:“大晚上的,你干什么。”
“是该我问你。”
弥诃斯脖子上青筋鼓着,极力忍耐,咬着牙道:“你为什么在我的木巢里。”
“这还用问吗,我来睡觉啊。”许潮用胳膊挡着脸,像是畏光,嘴唇一张一合,催促:“闭灯,我把木巢让你一半。”
说着,他挪了挪,把自己睡过的半个被窝让给对方。
弥诃斯的耳羽飞快的扇,像坏掉的电风扇,脸色僵硬,嗓音发紧:“你……鸟屎的,我从不和其他鸟一起睡,你自己睡吧。”
说完,他啪一下闭上了灯,动静很大地站起来,往木巢外迈。
“等等,弥诃斯。”许潮突然叫住他。
弥诃斯充耳不闻,直到许潮拉他手腕,“你别走,我出去。”
弥诃斯一愣,转回头看他。
许潮坐了起来,头发睡的乱糟糟的,里头还粘着几根鸟毛,揉了揉眼睛,拖着自己的毛氅站起来:“这里本来就是你的木巢,我出去睡。”
“不必了,外面冷,你受了伤,需要热量。”
弥诃斯蹙眉,看着他的伤口,作势要站起来,却被许潮按住肩膀,压了回去。
“……”
弥诃斯登时定在原地,思绪往被对方掌心熨烫的皮肤上汇集,由于离得近,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羽毛味。
“没关系,本来就是我抢了你的巢。”许潮低着头,轻轻笑了一下。
那声音搔得弥诃斯心痒。
许潮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走下木巢,灯光照着他的身形,显的有些单薄。
“晚安,弥诃斯。”
砰。
门关上。
弥诃斯坐在木巢边,脑子浑僵僵的,他知道自己应该追出去,让莱斯回来睡,他体质好,就算一夜不睡其实也不会怎么样,但他动不了,被某种自私的情绪绊住了。
他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来到门前,落锁,然后转回头,倒进木巢里,仰头望天,喉咙里发出无措的鸟叫。
木巢温暖,鼻息间充斥着熟悉的气味,令他感到安心,但其中夹杂了少许陌生的味道,是雀鹰身上的,丝丝缕缕地包裹过来,这又使他无所适从。
那鸟睡过这里,弄乱了他的半边木巢,留下了体温。
……
鸟屎的。
这还怎么睡?
……
弥诃斯迷乱地闭上眼睛,额头沁出细汗,伸出翅膀,蜷缩起来,挣扎许久后,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伸出手。
——
门外,许潮站在黑暗中,一双金色眼睛明亮清醒,他靠在门板上,缄默地聆听门板后鸟儿几不可闻的压抑叫声。
呵。
或许这间房子里,在苦恼解决麻烦的,不止弥诃斯一个。
他垂下头,忍不住换了个站姿。
好粘稠的鸟叫,他想。
就是叫的再响一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加里曼和弥诃斯是纯纯亲情线,老婆鸟是小许的(划重重重点。感谢83825231、谢远舟、晚来天欲雪^v^、由惜、梲兮、大山、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戚郁怜的地雷;
第38章
体力消耗后, 睡眠质量果然好了不少,但由于惦记着领地, 日出后不久,弥诃斯便醒了。
他满打满算睡了四个小时,起来时身上的疲累还没完全消解,侧躺在木巢里缓了一会,耳朵不自觉地捕捉着外间的动静。
……
一片安静。
莱斯还在睡吗?
该不会因为没睡到木巢就离家出走了吧。
想到这里,弥诃斯的困意消散了大半,他赶忙起来,穿上皮铠, 推门——
没推动。
他差点忘了,昨晚莱斯离开后, 他把门锁上了。
弥诃斯懊恼地把锁打开,开门,清晨的光从头顶的空井投来,将树屋里照的亮堂堂, 他视线飞速一巡, 定格在角落的书堆里。
那里有一道鼓起来的影子。
他轻手轻脚地接近,俯身瞧去, 只见许潮蜷缩在书堆之间,身上裹着毛氅, 膝盖弯着,头枕着一个小靠垫,睡得正香。
阳光虚虚洒落,照得他睫毛分明,眉骨下积了一块阴影,像泉池浅处的水洼。
这角落对他一只身高腿长的鸟来说, 属实有些逼仄了。
弥诃斯盯着他瞧了一会,心中没由来涌上几分后悔。
他怎么能让一只还受着伤的鸟睡地板呢。
现在想想,睡木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在他思考时,许潮的眼皮颤了颤,舒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脸埋在毛氅里,深深吸了一下,才朦朦胧胧地睁开眼。
“弥诃斯?”
许潮睡眼惺忪地抬头望,困乏地蹙着眉:“几点了。”
“八点。”弥诃斯装作路过,声音远远飘来:“睡的怎么样?”
“地板太硬了,后背疼。”许潮嘟哝着翻了个身,下巴埋在枕头里,隐秘地打量着弥诃斯的背影。
弥诃斯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话,像是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转而道:“既然醒了,就穿好衣服,到食堂吃饭。”
“好啊,你也去吗?”许潮爬起来,盘腿坐在地上,揉了揉肩颈,随口问道。
水声哗哗,盖住了他的话音。
许潮:“……”
弥诃斯在洗漱,没听见许潮的问句,等他洗完,一抬头,许潮已经站在了他身旁,手拄着门框,神情懒散,目光却凝定,逆着光盯他。
弥诃斯脖子上搭着毛巾,随意擦了擦颌角滚落的水珠,微微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怎么了?”
“刚说你没听见,来这再问问,你陪我吃饭吗?”许潮语气随意,自来熟地走进洗漱间,他体格修长矫健,一进来就填满了大半空间,室内光线顿时暗淡下来,变得昏暗又逼仄。
弥诃斯闻言,总觉得对方这话问的别扭。
什么叫陪他吃饭,这鸟是什么没有亲鸟喂就吃不下饭的幼崽吗?
“我也下去吃。”弥诃斯道。
许潮嘟哝一声,抬手,越过弥诃斯的肩膀,去够对方身后的水脂皂。
弥诃斯又后退了一步,刚好挡在架子旁。
许潮无奈地撇着眉,指了指对方后背:“弥诃斯,把那个给我,还有毛巾。”
弥诃斯:“……”
他挡开许潮的手,心里异样,板着脸训道:“自己拿。”
“好吧。”许潮耸肩,目送着弥诃斯离开。
空气中飘着草药味清洁泡沫的味道,是弥诃斯刚用过的,刚才凑近时,许潮恰好在对方的鬓角处闻到了一点,好闻极了。
他将水脂皂握在手里,在温和的水流中缓慢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昨晚弥诃斯没出起居室,他是怎么把自己的手弄干净的。
用羽毛吗?
一想到总是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弥诃斯可能在夜晚摸黑用羽毛擦手,许潮就觉得有趣。
想看。
他弯着眼睛,心思飘远,动作磨蹭,很快,弥诃斯的训斥就从外面传来。
“莱斯,你在洗什么这么久,不要浪费水。”
“知道了。”许潮懒洋洋地回一句,擦干净手,走出门。
——
早饭在议事厅的群鸟食堂吃,由于许潮是病号,弥诃斯给他要了一碗大杂烩康复粥,吃的许潮眉头直皱。吃完后,弥诃斯因有要事先行离开,许潮在厅外逛了逛,散步结束后,又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