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多勒提起弯刀,退至底线。
尖锐的鸟哨过后,第二轮对决开始。
——
高处。
弥诃斯坐在帐篷里,眉头紧蹙,鸟爪不断敲击桌面,频率略显焦躁,好在一旁陪同他的是亲卫营的副队长,而非更了解他的先统加里曼,或者莉娜。
他的眸光锐利笔直,透过掀起的纱帘缝隙直直投向广场角落的某片空地,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对决,一道轻盈又利落的身影正在飞鸟的攻击下灵活闪避。
如果不是有其他鸟在这里,弥诃斯真是要苦恼哂笑了。
怪不得南部文学馆回信询问莱斯缺席一事,这只不安分的雀鹰,居然跑到亲卫营的选拔会场来了。
他到底要干什么。
弥诃斯拧着眉心,颇有些气躁,“把参赛者的名录表给我。”
副队长赶紧将名册递给他。
弥诃斯快速翻动,没过一分钟,便找到了莱斯的登记信息。
【姓名:莱斯。
性别:雄鸟。
种族:雀鹰。
年龄:二十八岁三个月。
住址:议事厅六层……】
哦,住址议事厅。
他可真敢写:)
呵,他甚至给自己勾选了一个残疾鸟条款,是想让所有鸟都知道他身残志坚吗。
弥诃斯眼不见为净地将名册扔在一旁,脸色僵硬地看着下方的战况,起初,他的确有过担忧,许潮的对手多勒是一只擅长使用弯刀的战鸟,综合评定在整个亲卫营也算中上,许潮没有翅膀,几乎很难在正面对抗中胜过多勒,但看着看着,弥诃斯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古怪。
他站了起来,走出帐篷,来到看台边缘,掀起一侧遮阳的纱幔,视线牢牢盯在许潮身上。
说起来,这大概是弥诃斯第一次认真观察战斗中的许潮,身为猛禽的首领,弥诃斯是一只天资卓绝的战鸟,他悟性高、身经百战、天赋异禀、眼光犀利,有着敏锐的、识别强者的嗅觉。
他陡然发现,许潮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强。
雀鹰的步伐相当干练,无论闪转还是腾挪,都带着行云流水的连贯和稳健,这种步法必须经过长期的实战淬炼才能练就。他出枪角度刁钻,但力道克制,处在既能恰好逼退对方,又不至于造成重伤的范畴。
仅仅观察了不到二十秒,弥诃斯便断定了局势——许潮要赢了。
事实上,的确如此。
在对决开始后的第三分钟,雀鹰长枪一扫,立地前蹬,抓住多勒俯冲后转身的空隙,右手直探,将多勒抛飞出去。
胜负已分。
如果许潮手里有匕首,结局就不会如此平和了。
弥诃斯负手而立,漆黑的鸟目凝定地看向下方的雀鹰,他见对方自如地将长枪别回背后的固定槽上,银发在日光下呈现霜雪般的色泽,说了句承让后,金眼珠移了过来。
弥诃斯一顿,他看见对方俊朗的脸上绽开一丝饱含深意的浅淡笑容,目光炙热而锐利,直刺他的咽喉,如与他对峙般,缓缓开口,做了个口型。
【下一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许潮收回视线, 走出赛场,背后隐约流连着多勒难以置信的崩溃目光, 但他没回头。
他径直走向休息区,进入时,通过了第二轮的参赛者热烈地讨论着接下来的第三场,许潮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等待下一轮抽签,没过一会,一只亲卫营打扮的战鸟走了进来,他目光在鸟群里扫了一圈,看到某道身影时, 倏然定格。
它一出现,周围叽叽喳喳的氛围便即刻冷却, 空气中充满无数各异的目光。
有眼尖的鸟认出,这是亲卫营的副队长。
它来做什么?
许潮百无聊赖地折着柳叶,没过一会,就听暗处有鸟惊呼, 一只鸟站在了他面前。
“你好, 莱斯。”沉闷的鸟用粗犷的嗓音道:“首领找你。”
周围的鸟:“……”
这位副队长可谓一语激起千层浪,几乎立刻, 周围传来噪杂的窃窃私语,各种艳羡、惊奇、疑惑、打量、戒备的目光纷纷投来, 密密麻麻地落在许潮身上。
许潮靠在树上,不咸不淡地掀起眼皮,打量了面前的战鸟片刻,兴致缺缺道:“不去。”
哗啦。
本来在看热闹的鸟群立刻激奋起来,纷纷叫嚣许潮不知好歹。
“首领请你去你凭什么不去。”
“他不去我去,首领在哪, 我飞着去!”
“哇你又是哪来的脸,这个机会明明该让给我。”
“他是哪来的鸟?这么嚣张。”
“……”
忠厚耿直的副队长闻言,加重语气,“首领召你过去,你不去?”
“说过了,我不去。”许潮懒洋洋地答。
战鸟深深地、有些复杂地望了许潮一眼,撂下一句‘你会后悔的’,转身离开了。
许潮懒散一笑,不做他言。
有了这个插曲,等待区的氛围变得越发焦灼,许潮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全然不在乎这风波由他而起,很快,选拔进行到第三轮。
这一轮,许潮的对手是只敏捷为主的雨燕,他一如既往表现出了强劲的攻击性,但这次进攻节奏非常和缓,甚至称得上戏耍,六七分钟才结束战斗。
“承让。”
许潮收起长枪,拂掉衣袖的灰尘,潇洒转身,视线前方的旗帜下,一道冷峭如冰的身影站在那里,不悦地抱臂看他,披散着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棕橘色的浑光,像流丝状的织缎。
看上去,弥诃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头顶不断涌出的怨气如有实质,盘旋成一团乌云。
许潮健步走过,脸上保持着谦和而平淡的微笑,像一张精致完美的假面,语调平平地问候:
“首领好。”
弥诃斯狠狠地磨了下牙,忍不住冷哼。
瞧这比枪尖还锋利的语气,他还生气上,开始不理鸟了,到底是谁把这只雀鹰惯成这样的?
象征性地打过招呼,许潮别开视线,继续向前,正与弥诃斯擦肩而过,便听到对方冷肃的话音。
“我刚才派去的信使鸟,你没见到吗?”
许潮停下脚步,没什么表情道:“见到了。”
“既然见到了,为什么不来。”弥诃斯质问。
“首领召见就一定要去吗,那我想见首领的时候,首领怎么不来。”许潮睨着弥诃斯,周围的战吼与喧嚣令他这话的火药味浓了几分。
“我每天都在家里等你,你鸟呢?”
弥诃斯一梗,“首领公务繁忙,我不见你自是……是有原因的。”
许潮轻挑眉梢,眼里满是狐疑。
“跟我过来。”
弥诃斯撂下话,转身就走。
许潮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路上承受了不少视线,跟着弥诃斯来到场地边缘的一间营帐。
营帐许是刚搭好的,中央只放了一把桌子、两把椅子,角落堆放着杂物,厚厚的挡雨帘垂下,令里头空间昏暗,隔绝了内外的声音,将这里圈成一块只有两只鸟的隐秘之地。
弥诃斯半身笼罩着阴影,偏过脸,凌厉的眸光像匕首,口吻严肃,说一不二:“莱斯,立刻退赛,回南部文学馆上班。”
许潮一哂,早已料到般抬起眼:“弥诃斯,你特意避开其他鸟,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弥诃斯蹙眉:“我是为你好,这批亲卫营的新兵会被安排在西山的新建驻扎营地中,那里很可能变成前线,无论是巡逻任务还是可能的作战训练都十分繁重,对你来说过于勉强。”
“勉强?”
许潮探究地审视着弥诃斯毫不作伪的关心:“弥诃斯,我承认你的建议和劝告很中肯,但我想知道,你说这话里有几分出自责任,几分发自真心?”
弥诃斯:“……”
见猛禽久久不答,许潮叹了口气,换了个站姿,宽阔的肩膀挡着门,遮蔽了最后一线光亮,营帐内暗了下来,连空气都显得焦灼、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