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缺少展翼空间,翅膀受伤的红隼勉强经过树冠的缓冲,宛如掉落的石块,扑棱棱滚落到地面。
尘烟四起,许潮哇地咳出一口血,大脑眩晕,眼前一黑,他勉强站起,缓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脚下柔软的东西是什么——是莉娜的翅膀。
“莉娜,还活着吗?”
他抹掉唇角的血,看向地上的莉娜,折翼的红隼匍匐在地上,右翼遍布伤痕,鸟爪不自然地向后弯曲,恐怕是为了保护他而骨折了。
她浑身伤痕累累,唯有一双鸟眼珠有气无力地盯着他,察觉他没有受伤,舒了一口气,意识却在迅速衰退:
“我落下的时候撞到了头,可能……飞不了了,你先逃吧,等到首领来救援……”
许潮一哂,捡起断裂的长枪,走了几步,将昏迷了的莉娜挡在身后。
“你确定是救援,不是收尸?”
天上,追击的鸟到了,他们戒备地盯着这两只走投无路的鸟,却不敢上前。
许潮站在林间的阴影中,狭长的眼瞳泛着杀神般浓重的戾气,足以令这群善战的猎手退避三舍。
他挽了下手中断裂的长枪,将握位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不退反进,向最先头的鸟发起冲锋。
他的攻势大开大合,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残酷和血腥,每一招都杀向鸟致命的喉咙或心脏。
在折戟两只鸟后,天上折了翼的摩音落到树枝上,发疯地啸叫。
“杀了他们,他们跑不了!”
“死鸟。”
许潮微微一笑,宛如煞神,一字一顿:“你确定吗?”
“我要把这只雀鹰碎尸万段!”摩音破防大叫。
几只全副武装的鸟同时飞下,许潮后退半步,枪尖撩沙,借着模糊视野的掩护,一脚踢飞右侧的鸟,左手前伸,掐住鸟的背羽,咔嚓一折,紧接着攻向第三只鸟,却被挡了回来。
有力的鸟爪横扫,失去防护,许潮只能架起手臂格挡,下一秒,肌肉传来钻心的疼痛——鸟爪贯穿了他本就有伤的左手臂。
他瞳孔一缩,灰尘散去,正在僵持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就像有什么正在逼近。
由于鸟的听力不算好,在场所有活物中只有他注意到了这违和的声响。
他猛地抬头看向茂密树冠,一秒后,一个一米长的铁箱擦着树枝轰然落到了他身后。
许潮一愣,迅速扑了过去。
“什么东西?!”
鸟们疑惑地看向地面被投掷而来的长箱,烟尘散去,箱子洞开,内里空空如也。
咔哒。
弹夹推入,扳机归位。
摩音猛然反应过来:“那雀鹰呢?!”
漆黑的树干上,许潮静静地下蹲,架枪,林叶如同恶鬼的爪牙,正肆无忌惮地笼罩地面的鸟雀。
终于,摩音找到了头顶上的许潮,同样看到了他手中那造型古怪的物件。
那东西长约一米,造型纤细,黑洞洞的圆孔直直对着他,圆形瞄准镜放大了雀鹰的眼珠,令他的金瞳宛如淬着冷光的宝石。
许潮面无表情地扣下扳机,湛蓝色的束集能量弹倾泻,准头堪忧,胜在连发数充足。
顷刻间,悬飞在半空的鸟就像被湛蓝的雨线攫住、拖拽、尽数击落,他们折翼跌落,翅膀上出现大小不一的撕裂洞。
面对未知,所有生物的本能都是恐惧,摩音也不例外。
认知以外的事物、无法理解的攻击手段、突然负伤的手下,即便他们依旧活着,还在地上翻滚哀嚎,但顷刻间的失败毫无疑问给他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他表情一片空白,伸开残破不堪的翅膀,跌跌撞撞地起飞,踉跄着逃离。
混战结束,林间一片死寂。
许潮冷漠地注视着摩音离去,没有选择追击,他提着手中的奇怪物件跳下树枝,将东西扔回箱子里。
他的目光堪称平静,昏光勾勒出利落英俊的轮廓,与周遭格格不入。
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丛林中,是匆匆赶来的林琼。
林琼气喘吁吁,没等开口,就瞧见许潮身边遍地的鸟,小心翼翼跑过来,见许潮手臂上有伤口,赶紧拿出急救包递给对方,语速飞快:“老大,你总算联络我了,西山的局势急转直下,那群豺狼虎豹什么的陆行种在集结军队,恐怕……”
“等会再说。”
“是。”林琼赶紧闭上了嘴。
许潮从急救包里拿出一针高效消炎维生药,蹲下,抓起莉娜的鸟爪,给对方来了一针。
林琼挠头:“老大,我们不杀她,还救她?”
许潮将针管递给林琼,“不该问的别多问。”
按照他的性格,他是不会浪费任何宝贵药剂去救一只伤情不要命的鸟的,但如果莉娜真的不小心死了,某只首领鸟估计要躲在木巢里偷偷哭。
——他不想看弥诃斯这么哭。
【作者有话说:】
感谢惊羽(太太今天加更了、晚来天欲雪^v^、好事多嬷、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的地雷。
第60章
“目前山外形势如何?”
“按照您的吩咐, 我们在西山附近待命,但两周前起, 西北方向出现大量活体信号,阵列整齐,经过我们的侦查,是种族驳杂、但训练有素的陆行种,他们来势汹汹,目标明确,没有您的命令,我们不敢多留, 退到了您之前划定的安全地带。”
“陆行种的数量有多少?”
许潮拿出一瓶止血的药粉,揭开手臂上破损的皮铠, 随意撒上去。
“按照探测信号粗略计算,有四五千只,驻扎在一百里开外的山麓。”
许潮的动作一顿,神色变得凝重。
这个数量的陆行种军队无论从规格还是配置来说都能给猛禽领地带来巨大的威胁, 山谷的隘口缺乏坚固的防御工事, 在近地战斗中,猛禽不占优势。
“有探查到敌方首领或者主帅团吗。”
“暂未, 但就在陆行种出现前,我们侦查到西北方向出现了少量鸟类的踪影。”
许潮颔首, 将止血瓶扔给林琼,心中了然。
林琼犹豫着接过,见许潮不说话,左思右想,忍不住恳求道:“老大,您还打算继续观望吗?
我知道我不该干预您的判断和计划, 但您离开的时间太久了,士兵们的气势非常低迷。”
许潮抬手,制止了对方接下来的话,示意自己心中清楚。
他垂下眼,先是瞥向在树下昏迷的莉娜,而后眺望远处广袤的丛林与群山。
“长官。”
林琼换了个正式的称呼,那是他跪于宫阶下才会说出的隆重肃穆的敬称。
“我随您征战十数载,始终深信您带领帝国走向繁荣的能力,您是帝国的旗帜,最强大的炮台与铁骑已整装待命,只要您下令,无论是踏平此处还是暂避回都,我们都会坚定不移地执行,可您为什么迟迟不语呢?”
“……”
风声止息,寂静山林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透出丝丝阴森,浓密林叶遮天蔽日,宛如一张巨手,碾住这片土地。
许潮敛下眼,没有回答。
放在两个月前,他根本无需沉默,眼下的境况无疑完美符合他预期——丛林中不同种族彼此攻讦、倾轧厮杀,两败俱伤,最终由他来接管这丰饶的土地,异族的存亡与人类无关,他的目标只是此地丰富的矿脉,而不是生存在这里的鸟。
他拨弄着臂膊上的绒毛,那是弥诃斯的护膊,结实的皮铠为他抵挡了战斗中大量的刮擦,以至于上面纵横着斑驳的伤痕。
他的嗓音冷静而理性:“林琼,你还记得帝国曾征服过多少部落吗。”
林琼一向对许潮的辉煌战绩如数家珍:“卡瓦,左河,图塔三省,南部山脉二十六聚落……数不胜数。”
“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林琼:“结局?他们的领土被划入帝国版图,依旧生活在自己的故乡。”
“但他们丧失了自己的语言,文字,历史。”许潮语气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