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老子还不了解你?没少放吧?都交出来,敢漏一张试试!”他毫不客气地嗤笑,“想骗老子转身再自己去追,门儿都没有!”
“哪有……”
刚刚打过一场,我已经摸清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就是想要找机会单独去试探尊主对我那异常的态度,也肯定会先做好准备再追……咳。
反正肯定不会不要命地偷偷追上去的!
他未免太不信任我了!!!
没有一点信任的陵光神君勾了勾手指,明晃晃地威胁道:“嗯?”
“……”
我乖乖掏出三张追踪符,遗憾又不舍地递给他:“执明也比较了解我的习惯,他身上的已经被毁掉了。剩下的这三张分别对应尊主、那具傀儡、以及被他带走的白发魔修。”
陵光收走符纸,爪子却没放下:“还有,一并拿来。”
“……那名魔修名为萧寂,与尊主关系匪浅。我之前俘虏过他,前日故意把他留在城外凤辇上,并在周围的纸人身上设下了几个小阵法,用以捕捉气息,便于后续追踪。本是想用他当诱饵钓出尊主,但去救人的是执明,他应该能看破,估计都被毁掉了。”
他眼皮都没抬:“把剩下的也交代了,快点。”
我:“……”
我摸了摸自己揣着泥偶的袖子,犹豫了一下:“我还抽离了萧寂的魂魄留在身边,另在他的身体里藏了傀儡符,可以配合着试探尊主。但是他的性格比较……特殊,难以沟通。”
主要是我担心以陵光的暴脾气,三句话的功夫就会把他打死。
“不如等我们汇合之后,再行商议?”
这样陵光动手的时候我也好及时阻拦。
暴躁乌鸦审视我几眼,确定榨干了我的所有后手,终于勉强点头:“行吧,别让老子等太久。”
“好的好的!”
164
几乎就在赤红流光消失在天际的同时,一队黑衣差役踏进已经沦为废墟的柳府。
为首的是一名县尉打扮的青年,面容沉毅,手持衙刀,一进门便指挥捕快三人一组散开探查,自己则根据周围的战斗痕迹辨别了一番,准确地领着剩下的数名捕快缓缓向祠堂靠近。
我隐去身形站在一旁,看着一行人谨慎地绕过满地狼藉,发现了在祠堂前院里躺成一排的柳氏族人。
捕快们立刻忙碌起来,有人跑去周遭查看情况,也有人俯身逐一探试鼻息,很快便有一声声回禀传来:
“屋里没人!”
“院里也没人!”
“他们都还活着!”
县尉点头,收起衙刀,侧头问身后被两名捕快保护在中间的人:“你上前仔细看看,这些人里可有你所说的那青衣男子?”
那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正是在柳府门外卖包子的小贩,看来是他跑去报的官。他依言仔细看过地上的每个人,茫然地摇头。
一名捕头打扮的汉子低声禀报道:“大人,我方才问过周边百姓,无人看到有可疑人等离开柳府。”
小贩听到这句话,害怕自己被认作是谎报案情,慌张地辩解道:“大人!小的,小的是亲眼看到那名青衣男子被另一人从府里打出来!就砸在小的摊前!那,那个坑还在呢!”他说着,又想起一件事,赶快掏出一块银子,双手呈上,“对对,那人还赔了小的包子钱!”
县尉接过银子,在指尖翻转了几圈,似乎是在查验有没有特殊印记。他没发现异常,便随手递给旁边的捕头,吩咐道:“这块暂且留作物证,你再去取一块等重的予他。”
小贩一愣,急忙躬身道谢。
他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其他捕快先将他带回府衙录口供。
我见官府之人对待平民并无欺压之意,行事也颇为公允,便放下心来,在旁边找了一处断壁坐下,铺开纸笔,开始书写。
另一边,捕快们尝试唤醒柳氏众人,但他们受尊主术法影响,皆是昏睡不醒,只有单纯被吓晕的柳云生被拍了几下,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先是被捕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自家府邸变成了一片废墟,又吓了一跳,颤巍巍地指着祠堂问道:“这是……怎么了?”
“嘿,你这秀才倒是先问上我了,我还想问你呢!”捕头笑骂。
柳云生满脸茫然:“啊?”
县尉示意捕头让到一旁,正色问道:“柳秀才,你可知府上发生了何事?”
柳云生呆呆坐着,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听到有人问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县尉,认出对方是官身,匆忙放下僵在半空的手,胡乱地拍了拍衣摆,又抿了抿嘴唇,语无伦次地开始比划:
“回禀大人,此事要从前日说起!”
“小生前日清晨出城散心,偶遇一红衣——呃,男鬼,身姿纤纤,柔弱无骨,甚为……咳咳!小生眼拙,竟误将其认作娇娘,得罪了鬼兄,遭其一番戏弄……”
县尉:?
“你是说,你白日见鬼了?”他很是困惑,“怎么,你莫非想说柳府是被鬼砸了?”
“不不,此事非是鬼兄所为!大人请听小生仔细道来……”
“小生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可待小生归家,方觉大事不妙!阖府上下行止诡异,竟连日重复祭祖之仪,如同陷入迷障!小生心中惶惑,以为是鬼兄所为,只得再寻其踪迹,祈求谅解……岂料那并非鬼兄,原是位法力高强的道长!”
“道长听闻此等诡事,主动请缨,随小生回府探查,竟是在祠堂中发现一具漆黑棺椁!棺椁之内,更有一具森然白骨!就在小生惊骇欲绝之时,只见那道长俯身捧起枯骨,回首淡然一笑,言道:‘此乃吾之遗骸也。’——”
周遭捕快都被他这一连串宛若说书、又恍如梦呓的话吸引。不知哪个高声问道:“然后呢?”
“然后——呃,小生闻言,如遭雷击,当场便不省人事……”柳云生讪讪地收了架势,嘀咕道,“再醒来时,已是这般光景了……”
遗憾的叹息与窃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这一番话神神叨叨,前因后果一概没说清,听得县尉越发眉头紧锁。
旁边的捕头见状,低声解释道:“大人,柳秀才平日便是如此,喜好那些个鬼神志怪之事,脑子有些……咳,不太正常。”
“昨夜属下当值,他就来报过一次官,说的也是这些个棺木啊、祭拜啊、鲜血啊之类的胡话!属下当时跟他回府查验过,并无异状,只当他是睡魇着了,就没多管。”他说着,面上有些尴尬,“谁知今日柳家还真出事了……”
县尉了然,命人先将他扶到一旁坐下缓神,自己则与捕头走到一旁低声商议。
柳云生欲言又止,见人人都在忙碌,没人理会他,也没人相信他说的话,只得垂头丧气地在捕快们临时搬出来的条凳上坐下了,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我已经将两封书信写好,起身绕开四处探查的捕快,走到他面前,想要悄悄将信和赔偿的金银放在他身边。
没想到他恰好在此时抬头,对着前方唤了一声:“……林道长?”
站在不远处的县尉与捕头一起望来。
我惊了一下,还以为是隐身决失效了。但两人只往这边看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又转回身去商讨,显然是以为他又犯病了。
柳云生却很固执,没有焦距的眼神在身前来回地转着,仿佛真的感知到了什么。
我心里微动,改变主意,轻轻开口唤道:“柳兄。”
他吓了一跳,差点从条凳上摔下去,好在没有被吓晕,只慌乱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问道:“林道长,是你吗?”
“是我。”
我在他身侧坐下,将其中一封书信与金银放在我们二人中间,缓声道:“柳兄,请恕林某不便在人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