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22)

2026-10-09

  ……可放几千盏未免太夸张了!

  我想象着烬尘那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深更半夜蹲在河岸边,认认真真地写下几千遍“我要和林修礼永远在一起”,再一盏盏小心地放入水中的画面……

  想着想着,耳根隐隐发烫。我连忙凝神静气,生怕被身旁的陵光看出端倪。

  咦,说起陵光……他是不是安静好一会儿了?!

  我奇怪地看过去,却见陵光也正别开脸,眼神飘忽不定。

  我:“……”

  等下,你怎么也是这个表情?!

  你怕是放了不止一百盏吧!!!

  一想到这两人昨晚分踞河岸两头、较着劲儿往水里扔灯的场面,心头那点感动顿时散了个干净。

  我渐渐面无表情。

  船夫茫然地来回打量我们三人变幻的神色,最后迟疑地询问唯一目视前方的我:“爷,要不您几位先上船歇着?船上有茶和点心……”

  “不必劳烦了。”

  我弯起唇角,朝他露出一个温润又和善的微笑:“听闻泊月轩的雅阁地势很好,最适合临水观景,我们去那里喝盏茶,慢慢等便好。”

  “正好,我也想去见识见识,究竟是哪位半夜不睡、穷极无聊、一把年纪还如此天真浪漫的‘小姐’,竟然能在一夜之间放了这么多的河灯,多到让人引为笑谈呢。”

  眼风徐徐,轻飘飘地掠过左边忽然对岸边柳树生出浓厚兴趣的锦煜,又慢悠悠地扫过右边专注地仰头研究云彩形状的陵光。

  我和煦地问道:“两位小姐意下如何?”

  锦小姐:“……”

  陵小姐:“……”

  191

  几个时辰后,河道恢复畅通,画舫终于缓缓驶离码头。

  这艘画舫显然经常被赏景游宴的贵客包下,围炉煮茶的器具一应俱全。船夫们也都很懂规矩,布好茶点后便退去船尾,一边摇着船橹,一边悠悠唱起船歌。

  歌声清亮辽远,恰好可以掩盖船舱里的动静。我便没有再额外动用术法,顺手拈了几块茶点代替昨日的松子糖,先用一块荷花酥代表尊主,再拿一块芙蓉糕代表执明,摆出昨日在凤辇上没有说完的局势。

  锦小姐与陵小姐足足灌了几个时辰的茶,脑子里那些较劲的幼稚小心思已经被茶水冲淡,各自恢复常态,随我一起围坐在小案旁边。

  我正想开口,陵光忽然抢先一步伸出手,把代表执明的芙蓉糕换成了绿豆糕。

  我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他嘎嘎嘲笑:“这你就不懂了——王八当然要配绿豆嘛!”

  我:“……”

  难怪你能跟锦煜对着放一晚上的河灯,你俩在报复心方面真是棋逢对手啊!!!

  我默默地给记仇神君又斟满一大杯茶,等他笑够了,才正色问道:“此前在柳宅,你与……‘北玄’交手时,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吗?”

  ——就如同陵光的化名“南离”取自他的本命灵火,指代执明的假名也从‘北冥玄水’中取了相对的二字。

  陵光知道我在问什么,摇头答道:“老王八的战斗习惯和从前没区别。”

  “他的性格也没有变化,与我打招呼时还在关心我的伤势,对我的脾性也颇为了解。他甚至记得打我之前先关门,没被凡人看到,多少给我留了些体面……”

  我把之前和执明的对话一一转述给他,尤其是我挨打前试探出的那两句:“他说尊主对他有‘救命之恩’,此事绝无可能。我猜测,是它是利用篡改记忆的能力,将真正救过‘北玄’的人替换成了它自己。”

  我曾经在锦湆的记忆碎片中,听到过尊主提议将我记忆中的‘锦沐’换成‘锦湆’,说明它确实可以做到这种事。

  “你知道谁救过他吗?”

  陵光为难地皱眉:“救命之恩不稀奇,那老王八镇守北方战场数千年,救过他命的少说也有十个八个!”

  这正是令我最困惑的地方——我与执明共事两百年,很清楚他的为人。他既然能以性命守护三界免遭天魔侵扰,又怎么会为了区区‘救命之恩’,便背弃自己一直以来的坚守?

  就在陷入僵局的时候,锦煜悄悄借着案桌的掩饰碰了一下我的手。

  【篡改记忆的术法有所限制,在一个人身上只能生效一次。】

  这是唯有真正身负这类异种天赋的天魔才会知晓的隐秘,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搁置下前一条死路,顺着新的线索向下推想:【也就是说,它如果要在执明的记忆中取代一个人,一定会选择他最在意、最重视、对他影响至深的那个人……】

  【……嗯。】

  锦煜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微沉。

  我暂时没有多余的心力宽慰他,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继续沉思。

  ……如此看来,执明未必是因为‘救命之恩’才听命,而是那位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人,恰好也是他明知是错却甘愿服从的人!

  而执明那句误导了我的话,实则只是避重就轻——他是不想让我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执明已经是上神,能令他如此维护之人,身份必然比他更高,这样的神天庭并不多,其中和他交集最深的……

  我恍然:“我知道了!他记忆中被替换的人是……星主!”

  若论尊号,应当称为——【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身为万星之主,凡星宿化身皆听命于他。三界之中,能令执明无条件俯首听命的存在,唯有星主一人!

  可问题在于……

  “魔域封印大阵本就是星主亲自布下的。若他突然一反常态,命令‘北玄’协助他令天魔降临人间,‘北玄’不会觉得奇怪吗?”

  ——这种程度的认知冲突,执明怎么会不对“星主”产生怀疑?

  就好比我若是某日发现小畜生出口成章、进退守礼,第一反应肯定是觉得他撞坏了脑袋,必然会立刻找御医给他驱邪。执明又不是傻龟,为何毫不犹豫地跟着转变了立场?

  陵光从我说出“星主”二字起,便一直沉默着,神色有些异样。

  我察觉到了,犹豫片刻,还是慎重地问道:“这是不是和他说的……‘魔域并非降临人间,而是回归’有关?”

  “……”

  陵光烦躁地搓了搓额前碎发,低声嘀咕:“都怪那老王八,怎么连这也跟你说了……”

  听起来其中另有隐情,恐怕是牵扯到了真正的紫微大帝。

  我体贴地道:“如果此事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不必勉强。”

  “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凭你的脑子,瞒与不瞒还有区别?”他瞥了我一眼。

  我讪讪地把手抄进袖子:“……那确实要怪‘北玄’。”

  执明都说得这么直白了,要是再猜不出来,我岂非成了傻人。

  陵光叹了口气,没有再纠结,甚至没避开锦煜,直接说道:“你想的不错。上古之时,本无‘两域’之说。是后来诸神为了将人族、妖族与天魔隔绝,才将人间一分为三,形成了如今的‘三界两域’。”

  果然!

  我虽然有所猜测,但得到他的亲口肯定,还是很震惊:“为何要如此?”

  “为了……给予人族一个证明自身的机会。”

  他难得神色肃穆,语气也变得沉凝:“人族与妖魔二族相比,身躯最为孱弱,寿命亦最为短暂。上古时期,诸神怜悯人族弱小,随手降下庇护,却并未发觉在诸神的庇佑之下,人族渐渐失去进取之心;而妖魔为了与神明相抗,反倒在血火征伐中日益强盛。”

  “彼时人族有位智者窥破此局,言明神明庇护于人族长远而言实为弊大于利,故举全部族之力,耗费十年熔铸了一面巨鼓,又用了十年搬上距离天庭最近的昆仑山巅,击鼓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