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34)

2026-10-09

  “我从前与常老板打过几次交道。他心机深沉,对谁都是一张笑脸,从不显露真心。这鬼市的大小情报都在他脑袋里藏着呢,至于他对你说了几分……那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看来常静并非是不管事,只是不愿以东之鬼王的身份多加干涉,所以才用这层假身份在暗中监察着鬼市的一举一动。

  这一路走来,我亲眼见识了东坊的繁华恣意,对于常静的品行还是有把握的。

  “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不再多说什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知后觉:“对了,他请咱们赴宴,怎么没留个地址?”

  ——自然是因为不必留。

  我开玩笑地道:“大概是他的府邸很容易找,随便跟这鬼市上任何一鬼打听都能知道吧。”

  云娘挑眉:“常老板再有名,也没到鬼尽皆知的程度吧?又不是……咦?”

  她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等会儿,我只知道常老板姓常……他叫什么?难道是——单名一个‘静’字?!”

  “嗯。他就是东之鬼王,常静。”

  云娘大为震撼:“不是吧?!他那张脸也能叫‘擅长画皮’?!这吹得也太过分了!!!”

  我默然片刻:“……他没有画皮,原本就长这样。”

  她顿时露出极其失望的表情:“西之鬼王可是个美男子!我还以为能与他齐名的,相貌总该差不多……”

  我想起锦沐那张英挺俊逸的面容,摇头:“那位可比他更擅长画皮。”

  画出的皮相温和洒脱,世间罕有,连我也曾深信不疑。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对指向他的证据屡屡视而不见,当真以为锦湆自登基以来遭遇的那么多场刺杀都是……

  “糟了!!!”

  云娘突然惊呼了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她露出懊恼的神色:“也没说来买个东西还要赴宴呐?我什么都没准备!”

  我定了定神,安抚云娘:“只是寻常朋友宴请,应该不必带礼物……”

  “什么礼物?我操心的是礼物吗?!”她瞪了我一眼,“难道你让我就这么去见鬼王?”

  我:?

  刚才不是已经见过鬼王了?

  “嗐,你们男的不懂!”

  云娘一脸嫌弃,说着便站起身:“不行,我得去做身新衣服!”

  她这一动,满身彩绸珠翠又跟着摇晃,看得我眼晕。我不敢提出意见,只得把目光偏向一侧,恰巧看到锦煜身上那套毫无纹饰的玄色常服。

  ——在这鬼市,鬼鬼都打扮得……嗯,五颜六色。我一身绯红好歹还占了一个‘艳’,他的黑衣却显得朴素过头了。

  说起来,从前锦湆就不喜欢在衣饰上费心。我最穷的时候还知道编一编头发、缀几串小珠链。他身为天子,却一年四季都是一身黑衣,发冠更是永远戴那枚白玉冠——自从及冠礼之后,我几乎从未见他换下过……

  我心念微动,出声唤住她:“云道友,我们与你同去罢。”

  “走着!”

  云娘风风火火地下楼。

  经过永夜阁大门,她顺手冲着裴南和明澈一挥:“走,你们两个小崽子也陪我买衣服去!”

  裴南正牵着明澈看台上的傀儡戏,闻声吓了一跳,赶快解下斗篷递过来:“前辈你衣服破了?快用我的斗篷遮遮……”

  “没破!”

  裴南懵了:“那前辈你买衣服干什么?”

  明澈也投来清澈而疑惑的眼神。

  云娘:“……”

  她默默将裴南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目光从他随意扎起的发髻看到那身朴素的蓝色道袍,沉默了片刻。

  又回头审视我身上的绯红天衣、腰间白玉珏、额前银柳、整齐的发丝和与衣饰相配的银丝玛瑙发冠,长长舒了口气。

  她和颜悦色地对裴南说道:“直南啊,你还是不要去了,此事有我和林道友二人足矣。”

  裴南茫然挠头:“前辈,我姓裴,不姓直啊?”

  云娘微微一笑:“总之,你带小鹿见鬼去吧!”

  “……哦。”

 

 

第87章 

  212

  云娘不愧号称鬼市向导,对每条小巷都如数家珍。她领着我们七拐八拐地抄着近路,嘴里闲不住地介绍道:“厉鬼大多死相凄惨,反而格外看重自己的‘皮相’。但鬼想要掩饰本相需得耗费大量鬼气,还得精通幻术,寻常厉鬼难以做到,便会以其他方法遮掩,比如靠外物……”

  她说着,抖了抖自己的一身零碎:“东西二坊习俗不同。东坊的鬼习惯以彩绸纸花之类的饰物、辅以点妆之法盖住死相;西坊则会在衣物上多下功夫,大多喜好披斗篷、戴面具。”

  “所以鬼市上最好的胭脂饰物都在东坊,最好的衣服和鞋履则在西坊!”

  我好奇地问道:“那最好的营造图样在哪边?”

  云娘皱起脸:“我从来没见过人卖那玩意儿,要不你自己卜一卦?”

  “这就算了,我不善……咳,特别不善卜卦……”我讪讪地道。

  “我也不擅长,这个我有经验!”她热情地分享道,“你要是卜出来店铺在东边,就往西边找,更容易找到!”

  “不,如果是我的话,那店铺可能会在南边……”

  “……懂了。”

  我见她一直目的明确地领着我们往西走,没有在东坊多做停留的意思,有点疑惑:“你不打算先买些点妆之物,再去西坊吗?”

  “噗,从前我买过一回……”云娘想起什么,把手伸进袖子里。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后,憋着笑递来一盒胭脂,“喏!”

  我在她的示意下打开一看,内里一片猩红粘稠,宛如凝固的鲜血!

  “这颜色……”

  “哎鬼友,这个胭脂嘛,红得漂亮亮,新死的鬼友用了嘛,气色旋风一样地上来喽!”她模仿着不知哪里的口音,动作夸张地掏出另一盒,热情又促狭地道,“鬼友要是觉得太艳了嘛,可以试试这一款,低调沉稳,矜持的老鬼更适合的嘛!”

  ——这一盒是暗红色的,质感干裂粗糙,细看竟还混着点点褐黑色的碎屑。

  我被震了一下:“……这个颜色确实适合‘久死的鬼友’。”

  血都干透了呢。

  云娘哈哈大笑,摆手拒绝我递回的胭脂:“这玩意儿是我上次来鬼市时被一只胡鬼忽悠着买的,压箱底好多年了!这两盒就送你当个前车之鉴——鬼市上的东西大多不适合活人,记得别上当!”

  我欲言又止。

  鬼友,你这个前车之鉴嘛,明明是自己懒得扔掉才往我这里一丢,不管别人骆驼嚼过的干枣一样嫌弃的嘛!

  ……算了。

  我默默把两盒胭脂收起来——反正我袖子里揣的破烂也不差这两件,万一哪天突然死了,兴许就用上了。

  213

  临近两坊交界处,往来的鬼影逐渐变得零落。地面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遮盖了道路两侧五彩斑斓的招牌,只剩高高挑起的红白灯笼在雾气中晃动着,指引出唯一一条通往西坊的幽深小路。

  云娘收敛了笑意,仔细叮嘱道:“西坊不比东边,除了奉行人间律法外,还有一套规矩,入坊者必须佩戴面具——面具分为‘白、青、绯、紫’四色,颜色越深,地位越高,权力也就越大。下级面对上级需退避。若是差了两级的鬼发生冲突,则可无视律法,‘死散’不论。”

  我听得皱眉。

  民间传说鬼亦有死,鬼死为‘聻’。可实际上,鬼若再死便是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这套规矩,分明是给了上位者生杀予夺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