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39)

2026-10-09

  “……明白了。”

  萧寂也跟着点头,主动顺着我的手臂滑到掌心,就要往袖子里钻。

  我连忙拦住他。

  他两只手紧紧攥住袖口布料,认真保证道:“我很听老祖的话,很乖。”

  “我不会丢下你,只是记得你不喜欢被关起来,不想勉强你。”我一边解释,一边翻出一件斗篷,在兜帽处戳了几个小洞,向他示意,“你可以躲在这里,这样既可以看到外界,也不会闷。”

  “……”

  他呆呆地仰起脑壳看着我,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进软乎乎的兜帽里。

  我将斗篷披好。

  鬼卒上下打量我几眼,侧身放行,还不忘提醒:“记着啊,走路得拿出个人样来,飘起来要罚钱!”

  “……好。”

  本老鬼人模人样地走过街道,拐了个弯,与提前进来的锦煜和云娘汇合。

  前者正靠在墙上,神色淡定;后者却在前张后望、左顾右盼,活像第一次来西坊似的,看什么都稀奇。

  “你这是……?”

  “哟,混进来了?”云娘瞥了我一眼,又扭头去看招牌,尴尬地解释道,“这些铺子不知怎么全改成一个样儿了。你再给我点时间,我认认路……”

  不同于东坊随处可见的灯笼彩绸和一个个飞天遁地的夸张招牌,西坊的街道干干净净,入目所及的每一家铺面都统一挂着黑底白字的招牌,连它们背后的建筑都高矮一致,且皆是黑瓦白墙的样式。乍一看灯火阑珊、市井俨然,细看却说不出的别扭——若非招牌上的文字和行人装扮各不相同,我还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拙劣的幻境。

  “这里从前是什么样子?”

  “唔……铺子有大有小,挂的招牌也不同……反正不是每家店都长得一模一样!”她比划了几下,说不出个所以然,泄气地放下手,“……罢了,大致方位我还记得,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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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如此,云娘还是领着我们在宛如复刻的大街小巷里绕了三四圈,进错五六家店铺,才堪堪找到那家裁缝铺。

  铺子里不见半尺布料,只挂着一张张工笔细腻的服饰图样。店主是个女鬼,歪在躺椅里吱呀呀地摇着,听到有人进门也懒得起身:“本店的衣裳都是现织现裁,没有预制成衣。图都挂着呢,客人自己挑。”

  云娘看都不看,土匪一样大声嚷道:“谁要那些普通货色,快把你压箱底的大宝贝交出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

  店主懒散地掀起眼皮,目光扫过她,落在我的身上,忽然笑开了:“哎呀,咱们认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你带男人来呢,想必他就是你经常跟我提起的那位……”她还没说完,又看到了跟在我后面进门的锦煜,立刻改口道,“……那两位心悦之人吧?”

  我:?

  锦煜:?

  云娘干咳一声:“他俩是我朋友,不是我新换的相好。”

  店主笑容不变,流畅地再次改口:“咱们认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你带朋友来呢,想必他们就是你经常跟我提起的那两位生死之交的挚友吧?”

  我:“……”

  锦煜:“……”

  好熟练的话术,你们到底对多少人用过……

  云娘嘿嘿一笑,郑重地介绍道:“这位是蛛女,整个鬼市最好的裁缝!地底下就没有她做不出的衣服!”

  蛛女很受用地弯起眼睛,终于肯从躺椅上起身。

  随着她的脚步,木架与四壁上挂着的图样都轻飘飘地翻到背面,露出一幅幅美人图,每一位画中人的衣衫都精美绝伦,面目却一片空白。我下意识看向最近的一幅,画中女子向我行了一礼,大大方方地转了个圈,从各个角度展示着自己身上的云锦襦裙。

  “最好的都在这儿了,两位客人尽管挑。若没有合心意的,您告诉我样式,我现画便是。”

  锦煜原本对买衣服的事兴致缺缺,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发呆,听到这里忽然抬头:“我能自己画吗?”

  蛛女有些惊讶,又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当即取来一张空白画纸:“自然可以,客人请。”

  我心里咯噔一声,试图阻止:“明日就要赴宴,时间来不及,还是不要……”

  “客人不必担心,一件衣服半个时辰就能织好,来得及。”

  “……”

  我绝望地看着锦煜抓起笔,埋头苦画。

  另一边,云娘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蛛女钻去了美人图深处,只余交谈声从木架后隐隐传来:

  “我才几年没来,街上的铺子怎么都变成一个样了?害我找你找得好苦……”

  “那个呀……是因为上头发了告示,说‘街巷市容关乎民生之大业。各铺需各安其位、各守其形,匾额分明、规制整肃,方能使万民瞻仰而心静,百业得序而安居’。”

  “啊?啥意思?”

  “就是说……不把铺面招牌改成规定的样式,会被算作‘有碍观瞻、扰乱坊序’,要被赶出西坊呢。”

  “这么霸道?!西之鬼王疯了?”

  “鬼王大人性子仁善,怎么会下这种命令……是林……”

  后面的声音压得极低,再也听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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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刻后,云娘与蛛女抱着几张美人图,有说有笑地走回前厅。

  锦煜也恰好满意地放下笔,神色矜傲。

  “客人画好了?”

  蛛女笑盈盈地走过来,目光落在画纸上,一愣。

  她艰难地辨认着:“这纹样是……一群螃蟹和两只猪在……抢饼吃?”

  锦煜:“……”

  他的脸瞬间就黑了。

  我赶紧拿过画纸,凭借着对他的了解,替他辩解道:“这个应当是……呃。”

  ……坏了,我连螃蟹和猪都想象不出来,只能认出那张饼。

  我沉默了一下,努力夸道:“饼画得还是很传神的!每个边看着都酥香可口,一定很好吃!”

  锦煜:“……”

  他面无表情:“我画的是一对鸳鸯游在开满并蒂莲的池塘里。”

  “那这饼……”

  “是月亮。”

  我:“……”

  可是月亮为什么会冒着热气啊?!!!

  “那些线象征照在鸳鸯上的月光……”他委屈巴巴地低下头,伤心极了,“……我画得很差吗?”

  “也……也没有特别差。”我昧着良心,硬着头皮,勉强安慰道,“我觉得,重要的其实不是画技,而是你的心意。”

  小孩眼睛刷地亮了:“那你会穿我的心意吗?”

  “想都别想!!!!!”我斩钉截铁。

  锦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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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坚决无视了他的撒娇耍泼,挑了一青一黑两件纹样体面的衣服,顺便给小泥偶也选了件白色的小袍子。

  画技全是心意的破孩子扭头蹲去墙角生闷气。

  我趁机借来纸笔,勾出锦煜本体的轮廓,标注好各处的尺寸,偷偷问蛛女:“那件黑色的,可否按照这个尺寸多做一件?”

  蛛女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哎呀,客人不愧是云娘的朋友呢~”

  我很茫然。

  她掩唇低笑:“你若是在我这里买够十件,下次带了新相好来,我也可以装作是第一次看你带男人来的模样哦?”

  “……”我,“……多谢,但不必了。”

  “客人嫌多?那看在云娘的面子上,给你打个八折!哄男人的服务买够八件就送,如何?”

  “不,当真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