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45)

2026-10-09

  锦沐:???

  他握着枪杆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终是再次露出一丝迷茫:“……孤何时许诺过此事?孤只许诺过会与你携手开创清平盛世,共为青史留名的——”

  他骤然止住。

  “看来殿下还记得自己许诺过什么。”我举起那张紫金面具,透过狭小的眼孔注视着他再无表情的脸,“殿下与‘我’开创的清平盛世,当真令人叹为观止——纵容弱肉强食、无故干涉民生、巧立名目横征暴敛、以俗世权欲玷污天地正礼……”

  “锦沐,你有什么脸让我做你的丞相?”

  “你怎么敢在这等助纣为虐的傀儡上,刻下我的名字!!!”

  积蓄已久的法力轰然爆发,化作数道利刃向锦沐刺去。

  他连枪都没有提起,只微微侧身便轻易避开了,声音仍是温和的:“孤知道,你对孤多有不满……可是修礼,你是个文神,还是个没有香火供奉的文神。逞些口舌之快尚可,想与孤动手,还差得远。”

  话音刚落,漆黑的枪尖已如毒蛇吐信,近在眉睫!

  我手忙脚乱撑起护身结界,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一声碎裂清响。我瞳孔紧缩,眼睁睁看着那点寒芒即将洞穿胸口——锦沐手腕一转,枪杆猛地一抖,改刺为劈,重重抽在我肩上!

  “呃……!”

  脊背狠狠撞上身后的梁柱,顺着光洁的表面滑下。我疼得两眼发黑,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试图起身,喉间却突兀地贴上一点冰凉。

  我停下动作。

  那点凉意缓缓上移,抵住我的下颚,微微用力。

  我顺着力道仰起头,对上锦沐垂落的视线。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目光最终停留在我肩头渐渐洇开的血色上:“……谁伤过你?”

  “与你无关。”我哑声道。

  他并不在意我的态度,枪尖下移,点了点掉在地上的鼓槌:“这是你的法器?未免与你……不甚相配。”

  “……与你无关!!!”

  枪尖倏然回转,笔直地抵在我的喉间,逼得我身体后仰,靠回柱子。

  锦沐的目光转向我的袖口:“你的法器应是一对。把另一只也拿出来。”

  “……”

  “修礼,孤不想伤你。”他温声重复,“拿出来。”

  形势所迫,我不得不咬牙交出藏在袖中的另一只鼓槌。

  他拎着那对光华内敛、与我气息相合的鼓槌仔细端详了许久,确认它们真的是我温养多年的法器,表情变得有些难以形容,但还是谨慎地将它们收走,这才放下长枪。

  他将掌心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动。

  那只手僵持片刻,缓缓收回。他蹲下.身,与我视线平齐:“你就这么生孤的气?”

  “殿下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厉鬼为天地所弃,若非孤辟出西坊供他们容身,他们至今仍在世间漂泊无依,受尽苦楚。”他语气平淡,“孤待他们虽严苛,却不曾令他们魂飞魄散,这还不够么?”

  “……锦沐!你还是同从前一样虚伪!你咳咳……唔……”激愤之下牵动旧伤,我闷咳着蜷起身,一时失了与他争辩的力气,半晌才疲倦地道,“你从来不曾真心悔改。早知如此,当年查出那些刺杀皆出自你授意时,我便不该顾念旧情,替你遮掩……”

  一声轻笑打断了我。

  “你啊……都到这般境地了,还想着套孤的话?”

  我:“……”

  我尴尬地抬眼:“……很,很明显吗?”

  “修礼,你不曾看透孤,可孤却深知你的为人。”他慨叹道,“若你当真握有实证,绝不会隐瞒。更何况……”

  一只手按在我的肩上,慢慢下压。

  “……”

  血色浸透布料,沾染苍白的指尖。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看,你从来都不肯示弱。”

 

 

第94章 

  235

  “修礼,你见到孤的第一句话并非厉声斥责,孤便知道你另有所图。只是孤没有料到,你竟对三百多年前的旧事如此挂怀,甚至不惜以自身为饵……”

  锦沐扯着我的衣摆擦去指尖的殷红,好奇地问:“你为何怀疑那些刺杀与孤有关?”

  血污在紫色官袍上渐渐洇开,玷染了银线所绣的白泽暗纹。

  我缓了一口气:“……方才下朝后,我与那些‘臣子’打听过。在他们口中,你这位‘陛下’从未遭遇过行刺。”

  “仅凭这一点,你便断定当年锦湆遭遇的刺杀皆出自孤的授意?”

  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寻常小鬼神识混沌,纵使受幻境所惑,口音与习惯总会留有原本的痕迹。但在这幻境之中,上至朝臣,下至宫侍,皆是京城口音,言行举止也极为贴合他们的身份,证明这些“角色”绝非幻境自行衍生,必然是锦沐依据过往记忆亲自雕琢而成。

  我反问锦沐:“殿下执着于将宫中的一草一木都还原得与过去一般无二,为何唯独要从他们的记忆中抹去‘陛下常遭行刺’这一笔?”

  “不过一时疏忽罢了。”他随意应道,神色如常,“孤常年在东宫中静养,对外间诸事本就知晓不多,构筑幻境时有所遗漏也是……”

  “殿下应当知道,我的记性很好。”

  我出言打断他的鬼话:“今日早朝时,那三名官员所奏之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连他们的反应都与当年几乎相同……可这三件事发生的时候,你都被锦湆下令幽禁于东宫,严禁任何人探望。”

  “敢问殿下,是掌握一国之君的具体行踪更难,还是探听这些朝堂议事的细枝末节更难?”

  “……”

  锦沐沉默片刻,终是笑着摇头:“看来孤瞒不过修礼啊……”

  他承认了。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心情复杂。

  其实我并非进入幻境后才起了疑心。那份怀疑的种子是在得知锦湆是天魔时埋下的——也正是在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锦湆当年所说的“听见锦沐想杀他”,从来都不是幻听,也不是无理取闹的借口。

  他是真的听见了。

  听见了他这位表面温润谦和、与世无争的兄长,内心深处那翻涌不息、日益炽烈的……

  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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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湆对于层出不穷的刺杀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毕竟想杀他的人太多了,堪称仇敌遍野,他甚至懒得费心追查,往往将刺客当场格杀便算作了结。久而久之,连我也对“陛下遇刺”四个字逐渐麻木,只当是那小畜生为祸朝野所招致的报应。

  可一旦起了疑心,再重新审视往事,我才惊觉许多次刺杀的时机都太过巧妙。

  就好比闹得最大的那一次,是一位老妇趁着御驾前往南郊祭天时跪在路边,欲要向天子献上一杯毒酒——与其说幕后之人当真想用这种粗陋的伎俩毒杀锦湆,不如说是算准了锦湆的性格,故意刺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出非人的力量和残忍嗜杀的一面,引起百姓的混乱和恐慌。

  锦湆的“暴君”之名,便是在一次次的刺杀中逐渐深入民心、越传越广。

  想到这里,我心头郁气翻涌,不自觉地攥紧了拳。

  若没有锦沐这般处心积虑的算计与推波助澜,锦湆本可以成为一个——

  呃。

  ……一个名声稍微好一点的暴君?

  我:“……”

  糟了,突然提不起劲儿跟他清算了。

  237

  锦沐察觉到我目光游移,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修礼在想如何脱身?”

  我很尴尬:“这倒不是……”

  修礼是在努力思考还有什么别的借口,可以让一位神君失手打死一个鬼王而不会被天庭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