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49)

2026-10-09

  “那日天魔来袭时,我在它身边见到了那个孩子。想来是他无意间走漏了消息……”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

  ——常静口中那名抢夺我遗骨的天魔必然是尊主无疑。那么跟在它身边的“友人幼弟”,以及“两年前”这个时间节点……

  我和锦煜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诧异。

  “常老板,你的那位朋友是……镇北将军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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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年前。

  “嘭——!”

  一声沉重的闷响过后,崖底重归死寂。

  萧寒摔得两眼发黑,好半晌才挣扎着吸进一口气,从胸腔里震出一声气音:“喂……活着……没……”

  被他护在怀里的孩子没有回应,攥着他衣襟的脏兮兮小手也一动不动。

  萧寒艰难地挪动手臂,将手指递到孩子鼻下,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流。他心里一松,四肢顿时失了力气,软软地摊开,连脖颈都不受控制地歪向一侧。涣散的视线随之偏转,忽然撞见了一抹极其艳丽的红。

  那红色在浓墨般的夜色中突兀地伫立着,形状像是……

  一把伞。

  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月光,他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撑着红伞的身影,半边身子被一块竖立的石碑挡住,就站在离他极近的地方。

  萧寒愣了一下,费力地挤出几个字:“你……是人是鬼……”

  “是鬼。”撑伞人答道。

  萧寒扯了下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呲牙。他缓过一口气,问道:“鬼兄,大半夜的……荒郊野岭,做什么?”

  “祭拜一位故人。”撑伞人又答道。

  萧寒这才迟缓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座坟冢上。

  “对不住啊,”他歉意地说,“砸着你故人,坟……”

  “无妨,林大人不会介意。”

  “看来你家林大人,脾气不错……”萧寒断断续续地笑着,血沫随着喘息从唇角溢出,“那他,介意有人……死在他坟上吗?”

  “不会。”

  撑伞人回答了他四句话,终于也开口问道:“你身上血煞之气浓重,可是位战功赫赫的将军?”

  “是。”

  撑伞人又问: “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

  “哈……所信非人,兔死狗烹……累及全家死绝,只剩我一人……”

  “既是全家死绝,将军怀中这孩子又是何人?”

  “他?哈,哈哈哈——”萧寒猛地笑起来,笑得呛出一口血,却仍在笑,“他是我府中管家的傻儿子,被人拿来换了我胞弟。我劫法场,去迟了,全家都死了……哈哈,他倒是……活了……”

  “非亲非故,又是个痴儿,将军为何救他?”

  “哈哈哈,哪儿想了那么多!看见个活的,顺手就捞了!”

  撑伞人不再说话。

  崖底一时间只剩下狂放的笑声。

  那笑声很快变成了呛咳,而后又变成了越来越重、越来越慢的喘息。

  萧寒在摔下悬崖前已经历过一番追逃,本就身负重伤,清楚自己活不成了。他趁着还剩下一口气,请求道:“鬼兄,我怀里有金银,你取了……一半,给这孩子找个好人家。另一半,算你的酬劳……”

  没有回应。

  “……若是不够,本将军的头你也拿去。能换多少,全凭鬼兄本事!如何?”

  依然没有回应。

  萧寒勉强撑开被血糊住的眼皮,向红伞看去。

  恰好在此时,遮蔽月光的浓云缓缓移开。月光倾泻而下,透过那柄薄薄的红纸伞朦胧地照亮了撑伞人的面容——那是一张颇为和善的圆脸,眉眼带笑。他穿着一身艳丽张扬的华服,肤色在红伞的映衬下显得十分红润,如同活人一般。

  然而他的脚下空空荡荡,没有影子。

  萧寒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叹了口气,喃喃:“原来鬼兄当真是鬼……”

  “哈,难办……生人的金银,想来鬼兄应是看不上……不如,以我这一身血肉为酬,请鬼兄给这孩子一个痛快吧。”

  他的声音渐渐低微。

  “当个傻子,已经够苦了……别让他再受生吞活剥的苦……”

  撑伞人听罢,忽而一笑,伸手来搀扶他。

  萧寒全身的骨头差不多都摔断了,动一下都是痛彻骨髓,实在不想在被生吃之前还要再糟一番罪,有气无力地告饶:“我说鬼兄……你家林大人既然不介意有人死在他坟上,想来也不介意你在他坟上开餐……”

  “林大人确实不介意。”撑伞人温声道,“但他是个很好的人,或许会介意我见死不救。”

  “将军还是随我回府,再活几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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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萧寒在伤愈之后主动与我立下契约。”常静平缓地道,“我为他与那孩子提供一个容身之处,他则替我做些活人更方便处理的事。”

  我没想到他与萧寒竟然有这样的渊源,想来后者也是因此契机,才踏上了修行之路。

  这倒是验证了我之前的猜想,即袭击天子的并非“厉鬼”,而是萧寒本人。

  那次袭击事件是尊主落下的第一步棋。正因天子遇刺,才有了之后设立祭坛、更改国号、铸造永泰铜钱等一系列举措。萧寒虽然看似只在其中扮演了导火索的角色,但我直觉他身上还隐藏着其他秘密——否则尊主为何偏偏选中了他?又为何对与他有关的萧寂如此看重?

  “萧寒既然会行刺天子,可见他从来不曾放下血仇……”我慢慢地说着,也在整理自己的思路,“他性情果决,若决意要亲手弑君,伤好之后便该立即动手,可他却隐忍了三十余年,必然另有图谋。比如……”

  我看向常静:“……为萧家翻案?”

  “……”

  常静微微睁大眼睛,眸中讶异与感慨之色一晃而过,随即干脆地点头:“是,但不止如此。”

  “萧寒曾与我说过,萧家的仇一定要报,但萧家祖上三代皆为护国安民而死。他若只为私仇杀掉那狗皇帝,朝中无人能承继大统,必会导致藩王割据、天下大乱。他即便是报了仇,也无颜去见萧家的列祖列宗,所以一直隐忍未发。”

  “直至这几年夺嫡之争渐起,他才开始暗中联络萧氏旧部,着手扶持五皇子,想要借新帝之手为萧家……平反昭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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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走来,我的心思都放在尊主身上,对朝中那几位皇子的了解仅限于在茶坊酒肆间听来的零碎闲谈……

  我默默将目光投向云娘。

  她已经津津有味地听了许久,察觉到我的视线,当即心领神会,投桃报李地开始呱啦:“我跟你说,当今天子一共有四个儿子。老大,就是太子,六年前得急病死了,之后老三和老五就斗得天昏地暗,那叫一个精彩!就拿前年中秋游园,他俩撕了彼此衣服那事儿来说……”

  她这一开口便如江河开闸,滔滔不绝地从两人文会斗诗讲到武猎争马,连他们宫宴中途去趟茅房都要争个先后的事儿都没落下。我听得叹为观止,好不容易才从一大堆纷乱的八卦中理出如今的大致局面。

  简而言之,三皇子原本风头更盛,在朝中党羽众多,去年却因为纵容王妃亲族当街纵马伤人,被勒令禁足反省,至今未能出府,据传已经失了圣眷。而五皇子近年来办了几桩实事,在民间声望渐起,又颇为礼贤下士,有“布衣皇子”的称号,笼络了不少寒门学子,眼下有压过三皇子的势头。

  至于剩下的那位七皇子,乃是胡姬所出,自幼养在宫外,去年方被认回。他的身份尴尬,已经及冠却未被封王,目前仍然住在宫里,只在大理寺领了个闲职。据说性子憨直,回宫不过一年,竟然连续得罪了两位皇兄、三位皇姐,还曾四次惹得天子大怒,沦为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