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50)

2026-10-09

  “……如果我是萧寒,我也选老五!听说他不仅有才学,就连长得都比老三好看!”云娘讲完,意犹未尽地问我,“你觉得呢?”

  仅凭这些市井传闻,我难以评判哪位皇子是更好的选择。正如当年锦沐在民间素有贤名,心中却唯有权欲而无苍生。与之相反,锦湆虽然恶名昭著,实则不曾真正残害过无辜百姓……我轻叹道:“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啥意思?”她愣住。

  锦煜替我解释:“他还没看过那两个人的全脸,不好选。”

  云娘恍然大悟。

  我:“……”

  你们两个读点书吧!读点书吧!!!

  我心累地解释:“那句话的意思是说,君子不应以言举人,应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方可……”说到一半,我看着眼前两张写满清澈的脸,沉默了一下,自暴自弃,“……对,我当年确实选了长得更好看的那个。”

  锦煜的眼睛顿时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

  “……”

  算了,小狗不喜欢读书又有什么错呢。

  我慈爱地拍拍这个头脑空空的小漂亮,将他打发去应付一脸促狭的云娘,转头继续与常静商议正事:“萧寒既然决意为萧家翻案,为何两年前又突然改变主意,孤身行刺天子?”

  “常某虽与他相交,但他与天子之间乃是私仇,不愿旁人插手,故而我并未参与他的谋划,不清楚具体内情。”常静摇头,也面露困惑,“那时恰逢我与锦沐十年一度的斗法,无暇顾及其他。待斗法结束,我才听闻他行刺失败、被国师镇压的消息……后来我多方打听,也无人知晓他为何会突然动手。”

  看来此事的确有隐情,恐怕需得见到萧寒本人才能弄清背后的缘由……

  我正思考着该如何潜入皇宫,忽然听见常静继续道:“萧寒当年是带着萧寂一同去的京城。我本以为那孩子已经死了,或是被关押在某处监牢里。直到两个月前遇袭,才发现他竟是落在了那只天魔手中。”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之前我见林大人身边跟着一具小泥偶,气息似乎与萧寂有些相似……”

  我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常老板在永夜阁的时候,就认出他了吧?”

  难怪常静没有像旁人一样将小泥偶视作我的傀儡,还在斟酒时特意给他也添了一杯。这人还是如从前那般谨言慎行,心中无论装着多少思量,面上总是一副温然笑脸。他从我们说起遗骨之事起就在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萧寂,原来是为了找到时机问清他的下落。

  “是,那孩子算是常某看着长大的,纵使面貌不同,总不会认错他的气息。”

  事情说开,常静反倒坦然起来。他关切地问道:“不知那孩子又是如何到了您身边?”

  “这……”

  我迟疑了一下,余光瞥向院子另一侧,确认云娘正与锦煜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无暇留意这边的动静,这才压低声音,将我捡到萧寂的始末,以及他如何被尊主篡改记忆、如何被它……欺辱之事,简略地讲了一遍。

  常静安静地听着,面上惯有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待我说完,他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地道:

  “那孩子生来七情有缺,与常人不同。当年萧寒决定收养他时,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就当养了只小狗’,便被他记住了。此后无论萧寒怎么解释、怎么诱哄,他都认定自己是他养的狗……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许多,所以萧寒一直不敢让他出门,每次离开鬼市前都会托我照看。那孩子向来很听话,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让他乖乖留在家里,他就从来不会乱跑……”

  他声音发涩,说不下去了。

  我也忍不住叹气。

  ——先前我不知萧寂的情况,只将他视作尊主的下属,差一点就杀了他。后来不仅骗他情报,还利用他设下陷阱对付尊主,实在是……

  半晌,常静稳住心绪,向我郑重一揖:“有劳林大人从天魔手中救下他。”

  我心中有愧,不敢受这一礼,连忙扶住他的手臂:“常老板不必如此!”

  他坚持着不肯起身:“那孩子想必给您添了许多麻烦……”

  “没事没事,他也帮了我很多忙的!”我赶紧说,“多亏有他照看那些小鬼,我们才能腾出手来东坊请您相助……”

  常静:?

  他猛然抬头,不确定地重复:“您让一个痴傻……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孩子,去照顾别人?!”

  “呃……”

  245

  两个时辰前,鬼王宫。

  裴南濒临崩溃:“你们不是去西坊买衣服的吗?!为什么顺手就杀了个鬼王啊?!……啊?啥叫多亏我提醒你们衣服还没取?!”

  萧寂:“好的,非常感谢您的反馈。”

  明澈撕心裂肺:“啊啊啊好多鬼!这里有好多鬼!!师父,我要师父呜呜呜!!!”

  萧寂:“好的,非常感谢您的反馈。”

  小鬼尖叫奔逃:“啊啊啊纯阳之体!这里有纯阳之体!!救命我不想转世哇哇哇!!!”

  萧寂:“好的,非常感谢您的反馈。”

  ……

  我收起玄光术呈现的影像,努力让心虚得四处乱飘的眼神显得诚恳:“你看,萧寂情绪稳定,又有耐心,很适合安抚别人……对,对吧?”

  “……”

  常静缓缓收回目光。

  他再度默然了许久,发自内心地道:“不愧是林大人。您不仅没有把他当成痴儿,还能物尽其用。”

  “……你其实是想说‘知人善用’吧!!!”

  “是物尽其用。”

  “哈哈哈,原来不是口误啊,哈哈哈……我们还是继续说萧寒的事吧。”

  我干笑两声,生硬地将话题扯了回来:“常老板,你可知萧寒行刺失败后,被关押在何处?”

  常静面上那点似笑似叹的神情淡去。他垂下眼帘,缓声道:“京城乃是人族气运汇聚之地,像常某这等阴祟鬼物甚至无法潜入皇城。我费尽周折,也只打听到他被囚于宫中那座祭坛之下。至于那底下是什么情形、有几重守卫……常某无能,至今未能窥得半点消息。”

  祭坛……

  在宫中设立祭坛不止是不合礼制,更是禁忌。天子可敬天地鬼神,却绝不可令其常驻宫阙、凌驾于皇权之上。历朝历代,凡在宫内设立非正统祭祀的固定法坛,几乎都与篡逆之事紧密相连——毕竟皇宫之内唯有“一主”,岂容“二坛”并立?

  若那座祭坛当真是为镇压厉鬼而设,倒还能勉强解释。可现在看来,天子明知萧寒并非厉鬼,为何仍要大张旗鼓地设立祭坛?又为何执意要将他囚于祭坛之下?

  改换国号、铸造永泰铜钱,是为了播撒魔壤。那么尊主假借“为国祈福”的名义设下那座祭坛,图谋的又是什么……

  “您要去救萧寒?”常静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对上他复杂的目光。

  那双眼底藏着一丝不愿明说的期盼,却很快被更深的忧虑覆盖。他劝诫道:“林大人,萧寒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他虽然是修行者,但与天子之间有血海深仇,入局是为了清算因果,故能得到天道容忍。可您身为神君,若与他牵扯过深,无异于干涉人间朝代更迭,必会遭到反噬。”

  “没关系,我……”

  我本想说身上也不差再多几道刑伤,但面对他的真心关切,不好开这种玩笑,只呐呐地应道:“……我知道了,会注意分寸的。”

  他的眼神突然犀利:“您不会已经做了什么吧?!”

  “没有没有!本来是有过那么一点点念头……咳,但被朋友阻止了。”我赶忙摆手,强调,“我真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