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
是真的习惯了与你在一起,故而在不知不觉中放任了你的一次次试探、一次次贴近,逐渐接受了你那些亲昵举止,以至于忘记留意场合,被你揽入怀中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反而当众与你拉拉扯扯地胡闹,徒惹旁人侧目……
如此不知羞耻,成何体统!
脸上刚褪下去的热意又卷土重来,烧得比方才更厉害。我抿住唇,说不上是气他更厉害,还是气自己更厉害,憋着气使劲儿往回拽自己的袖摆:“滚!滚远点!!不许再碰……再跟着我!!!”
破孩子仿佛没听到,脸上云开雨霁,两颊生春,一双狗爪子死不松开,眼睛亮了又亮:“林神君,你方才说我们是什么?我没有听清呢!”
“我什么都没说!”
“那就现在说嘛,人家想听~”
“也不许用这么恶心的声音跟我说话!”
“爱卿爱卿,说嘛说嘛~你快说你跟朕是真的,你好心悦朕,你一看到朕就情难自禁……”
“……滚!!!”
252
就在我险些情难自禁、当街再给这块黏糊糊的牛皮糖一巴掌时,身后突然炸开一阵惊恐的喧哗。
“公子!公子救命啊——”
两名天兵连滚带爬地狂奔而来,一左一右死死拽住我的衣角,拼命冲我挤眉弄眼:
“公子,您的相好——黑衣服的那个!他要抓我们!!!”
我:“……?”
本公子那个黑衣服的相好,不是刚被你俩一头挤开吗?
你们再这么拽着我不放,别说抓人,他可能要动手打人了。
我下意识看向锦煜,果然见他脸色沉了下去,正凝重地盯着——
不对。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两名天兵跑来的方向。
长街尽头,人潮涌动处突兀多了一抹黑色。那人一身玄黑衣袍,双手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不是执明又是谁?!
我倒吸一口冷气。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没跟尊主一起离京?!
可我方才探查时特意收敛了神识,就算他在附近,也不该察觉我的踪迹才是!
又或者,他的目标原本不是我,而是……
我看向两名天兵,以及从他们怀里露出一角的铜钱。
……执明何其敏锐,想必是察觉到城中魔气浓度骤降的异常,循着换铜钱的线索找来的!
思绪不过转瞬,执明已经走到近前。他的目光掠过那两名瑟瑟发抖的天兵,落在我的脸上,似乎有些无奈:“鹊华,怎么又是你……他们如此行事,也是你的主意?”
顾及周围都是普通百姓,他并未提及具体。我也不敢点破,正斟酌着如何应答,两名天兵已经抢先哭嚎起来:
“大人饶命啊,我们就是跟公子聊了几句天,当真没干别的!”
“对对对!绝对没说您家暴他!也没说您跟兄弟抢相好!”
执明:?
趁他愣神的间隙,锦煜身形一动,迅速挡在我前方,低喝道:“我挡住他,走!”
不行!
他一旦动手,身份必会暴露。如果被天道察觉,这层人皮未必护得住他!
我急忙把他连同两名天兵一并扒拉到身后,可是一时也想不出对策——京城之中受限颇多,阵法符箓皆不可轻动。即便此刻呼唤陵光,他也不可能像上次那样用非人手段赶来。而仅凭我一人,恐怕只要一个回合,执明就得跪下求我别死……
咦?
这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我下定决心,压低声音快速交代:“我有办法拖住他,你们先走!去通知陵光,铜钱之事已经暴露,让所有天兵立刻撤出京城……”
才说到一半,执明已经闪至眼前。
他并未急着动手,而是心平气和地劝道:“鹊华,你不是在下的对手。跟我走,你身上的伤还需要静养。”
“公子您还伤着?”天兵甲一愣。
“无妨。”我随口应了一句,护着三人缓缓后退,试图周旋,“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得放他们离开……”
“不可啊公子!”天兵乙急声道,“他万一又魔性大发打您怎么办?!我们不能让您替我们挨打!”
我很感动,但实话实说:“他不一定会打我,可就凭刚才那两句话,你们俩要是落进他的手里,肯定会被暴揍。”
两人:“……”
执明见我们嘀嘀咕咕半晌,终于失去耐心,伸手向我抓来。
我心中一凛,正咬牙准备硬抗这一击,好顺势装弱卖惨——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一道花花绿绿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斜里撞出,如同一堵厚实的肉墙,“嘭”地隔在了我与执明之间!!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一只挎着菜篮的蒲扇大手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执明探出的手腕上!!!
执明:?
我:?
直到这时,我这才发觉我们一群人站在闹市中央又是哭嚎又是争执,早就引得不少百姓驻足看热闹。而此时横在我们中间的是一位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目光在执明和护着三个人的我之间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然又愤慨的神色。她气势汹汹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执明的鼻子,声如洪钟地斥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后生长的人模狗样,咋还动手打人呢?!”
执明茫然又错愕,下意识缩回手:“在下并非……”
“呸!你还想狡辩?!老娘都看见了,是你先动手欺负那俩傻子!这位好心的公子看不过眼,站出来阻止你,你居然还要打他!简直就是丧良心!!!”
妇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口气骂完,迅猛地又深吸一口气,冲着围观的人群就是一声嘹亮的大吼:
“快来人啊!街坊邻居们都来评评理啊!!有人当街欺负傻子还打人啦!!!”
第100章
253
“啥?欺负傻子?这也忒缺德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走,瞧瞧去!”
呼啦一下,我们周遭瞬间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在街边摆摊的小贩都撂下生意,挤在人群后探头探脑。
妇人见状底气更足,嗓音也越发洪亮,指着执明高声道:“就是他!那个黑衣服的后生!别看他长得俊,心肠黑得很!老娘亲眼看见他撵得那对傻子兄弟满街跑,要不是这位绿衣公子拦着,他俩指不定要被欺负成啥样呢!”
“嚯——!”
人群中登时响起一片惊呼。
立刻有人附和:“我认得那俩傻小子!哥哥烧坏了脑子,弟弟不离不弃,天天攒铜钱要给哥哥治病,可不容易哩!”
“啧啧,多惨的孩子,你也忍心下手?!”
“你这后生看着浓眉大眼的,心思咋这么坏!”
执明在百姓们的指责中后退了一步,徒劳地试图解释:“诸位误会了,此事并非……”
“误会啥?!”
一位大爷愤怒地墩了墩拐杖:“你看那对傻兄弟都吓成啥样了,还想抵赖?!”
众人目光“唰”地投向两名天兵。
我也跟着转头,就见天兵甲不知何时跪倒在地,搂着兄长凄惨地放声干嚎:“呜呜呜!都怪我没本事,不仅治不好兄长,还连累兄长受人欺负……”
天兵乙被他揪着晃来晃去,两眼呆滞:“啊啊啊……”
众人目光“唰”地转回去,谴责的意味更重了。
执明:“……”
他无措地连连摆手:“在下不是,在下没有……”
“你有!你打林哥哥!”
锦煜大声控诉,再次打断他的辩解。
那双阴戾的小三白眼转瞬融化成了两包眼泪花花。小孩扭头就扑进我的怀里,胳膊紧紧圈住我的腰,抽抽噎噎地蹭着:“林哥哥,他好凶,小煜好害怕!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