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执明:“……”
他嘴唇颤抖,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将期盼的目光投向我:“鹊华……”
我看看义愤填膺的百姓,看看抱头痛哭的天兵,再看看怀里边哭便趁机往我身上贴的小狗皮膏药,心一横,抬手虚掩住唇,轻咳两声:“咳……诸位不必动怒,咳咳,这位黑衣公子或许……不是有意为之……”
执明:“……”
他目露绝望。
“你看!都把绿公子气咳嗽了!”
“这还叫不是有意?非要打死人才算有意?!”
“跟他废什么话!拉他去见官,不能饶了他!”
“对!报官!”
群情激愤之下,已有数人冲上前扯住了执明的袖子和腰带。他百口莫辩,又不能对普通凡人动手,可怜又无助地被一群大爷大娘们推来搡去,额上都冒出了细汗。
好机会!
我一把将快拱进我衣襟里的破孩子揪出来,迅速给两名天兵递了个眼色。
他们心领神会,一边继续呜呜假哭,一边手脚并用地从人群里往外爬,动作快速且熟练,一眨眼就爬出去很远,还不忘回头招呼我跟上。
我:“……”
就没有更体面的方法了吗?!
我看了一眼密不透风的人墙,再看看勉强还算有缝隙的人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不行。
绝对不行!!!
我一咬牙,硬是侧身挤进人群:“借过,借……嘶!”
还没挪出两步,胳膊就被撞了五六下。我无声地吸着气,正要奋力再挤,一只手从后方伸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腕,紧接着便是熟悉的气息贴近——锦煜顺势将我半揽进怀里,用身体挡开周遭的推挤,护着我一步步向外突围。
这情景似曾相识。
上一次被他带着从人群中脱身,还是被向导围堵的时候。那时他还不知道我身上有刑伤,力道没个轻重,差点拽掉我剩下的半条命……
如今回想,竟恍如隔世。
我定了定神,借着他的掩护挤出人海,回头望了一眼被淹没的执明,心知百姓们拦不住他太久,当即对爬起身的两名天兵嘱咐道:“情况危急,我们分头行事——我来引开他,你们速去通知其他天兵即刻撤出京城,后续一切听从陵光调度,不可擅自妄动。”
两人急忙收了假哭的模样,肃容应了一声:“是!”
我目送他们疾奔的背影消失在街巷拐角,转身招呼锦煜:“我们也走。”
他毫不犹豫地跟上:“这次去哪儿?”
“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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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执明。他常年镇守北方,早已习惯了战场的瞬息万变,行事极为果决。眼下京城范围内的永泰铜钱已经被换得七七八八,即便抓住再多天兵也于事无补。所以,在两名可有可无的天兵与我之间,他一定会选择来追我。
若不动用阵法,我的战斗力在执明面前约等于无。而锦煜受限于天道追踪,必须披着人皮,亦发挥不出多少实力。我们加起来也不是执明的对手,唯一的生路便是皇宫——一旦进入宫城范围,法力便会被压制到极限。仅凭肉.体力量的话,我虽然变得更忽略不计,但锦煜就有机会与他抗衡了!
我当机立断,带着锦煜钻入僻静的小巷,朝皇宫的方向飞掠。
刚跑过几条巷子,余光中便多了一抹玄黑色。
执明的声音隔着巷弄远远传来,依旧是一贯的温和沉稳,甚至带着关切:“鹊华,你身上有伤,这般剧烈奔逃于伤势不利。停步罢,随在下回去静养。魔域回归之事,在下日后自会慢慢同你解释清楚。”
跟他回去静养?
就以他现在被蛊惑的状态,怕不是把我打包送去给尊主,还觉得是为了我好……
我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执明见我不回应,换了个话题:“方才是在下不对,不该急躁。你是被逼急了,才会跟他们当街胡闹,在下可以体谅。”
顿了顿,他语气越发和蔼:“鹊华,你乖乖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但会把我往死里打是吧!!!
我一个激灵,什么感怀伤秋都没了,只剩下头皮发麻,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慌忙冲锦煜伸出一只手。
他会意,握住我的手,带着我以更快的速度向前疾驰。
然而身后的气息仍是越来越近。
——不行,照这样下去,我们不等跑到皇宫就会被追上!
神识向前铺展,勾勒出巷道纵横的脉络。我飞快地分析着几条路线的优劣,边跑跟锦煜交代:“前面第三个巷口右转,有片晾晒场。你设法拖延他三息……不,两息就好!我布个简易迷踪阵,呼,足以干扰他的视线和感知……”
“你千万不可恋战,见我起阵便向东撤,那边是,呼……是百工坊后巷。那里杂物堆积,地形复杂,我们走,走屋顶……然后……”
风灌得我话音断断续续,胸口发闷。我喘了一口气,正要说到第五步——
跑在前面的锦煜忽然笑了一声。
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不等我反应就一把抄起我的膝弯,直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
这都什么时候了,破孩子还要犯病。我又气又急,奋力挣扎:“不要闹了,执明都要追上来了!先想办法甩开他再……”
“朕正在想办法。”
他低头瞥了我一眼,手臂收紧,将我牢牢摁进怀里,身形彻底放开。
风声骤然变得尖锐,两侧屋墙皆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白。我连忙扒住他的肩膀,抬头就看见后方紧追而来的那道玄黑身影从一个高大的轮廓急速缩小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就被甩开了。
我:“……”
被甩开了!
甚至连右转的巷口都还没有跑到,执明就……被!甩开!!了!!!
我:“……”
本文神默默地、默默地,闭上了嘴。
“爱卿,你突然捂住脸干什么?”
“……少废话,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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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煜端着本文神除了拖后腿之外一无是处的四肢,以丝毫不受拖累的速度掠至宫城脚下,轻轻松松翻过三丈朱墙,平稳落地。
然后意犹未尽、依依不舍、不情不愿地将我放下。
果然如我所料,一踏入皇宫范围,体内法力流转明显滞涩,连带着身体也沉重了许多。我稍微适应了一下才站稳,左右看了看,认出这里是御花园一角。还没来得及辨明具体方位,不远处的凉亭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响,越来越近。
——是巡逻的禁卫!
四下皆是开阔的花圃与小径,一览无余,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若是跳回宫墙外恐怕会被执明逮个正着,术法又难以施展……情急之下,我一把拽过锦煜,矮身钻进身旁假山的缝隙里,反手摸出【嘿嘿嘿】,将仅剩的法力全部注入其中,勉强撑起一片薄幕封住洞口,隔绝了内里的动静。
几乎是同时,外面炸开一声厉喝:
“谁在那里?!”
急促的脚步声飞快逼近。
我能感觉到锦煜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这道缝隙看着狭窄,内里却比预想中深些。即便如此,也仅能容两人面对面紧紧贴在一起,近得能听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我尽力在有限的空间里向后靠了靠,想要给他腾出些活动的余地。
可我退半寸,这破孩子便顺势贴过来半寸。我再退,他再贴,直到把我整个人挤在石壁上动弹不得。
我莫名其妙地抬头,就看到少年人尚带稚气的脸庞正在一点点发生变化,眉骨微隆,下颌线条收紧,逐渐显露出硬朗又锋锐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