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咬牙,鼓足勇气给陵光传音。
【咳咳,陵光吾友,久疏问候,别来无恙乎?在下有十事相商,恳请拨冗……】
【什么玩意儿?!有屁话滚过来当着老子的面说!!!】
啪!
他掐断了。
我:“……”
完了。
完了!!!
第105章
268
我磨磨蹭蹭地将神识转移到陵光身边的小纸人上。
视角顿时天旋地转。
我轻飘飘地晃了几下,才发现自己正被拴着两只脚倒挂在枪尖上。
“哟,来了?”
陵光单手挑着枪,鸟脸上挤出一个极尽狞恶的冷笑:“说说吧,你又惹了什么事儿,都敢来主动联系老子了?”
我:“……”
幸好小纸人很难分清正反面。我迅速摊开两片小手,假装随风旋转了几圈,趁机把自己转到反面,对着天边逐渐堆积的橘红云霞,这才敢开口:“是这样的,今日天气甚好,我便想着入京云游一番……”
“早上,我先去茶馆用了盏茶,‘碰巧’听到邻桌几位茶客闲谈,说什么‘尊主不在京城’、‘魔气浓郁引发凡人异变’之类的事,我就随便听了听。”
“之后我去市集闲逛,‘凑巧’遇到两名正在跟百姓置换铜钱的天兵,以及执明神君。我便让天兵们先撤出京城,而后邀请执明同游宫苑……只是宫中路径曲折,我们走着走着,就不小心走散了。”
“午时,我行至皇宫北侧,‘恰巧’看到一座刻着七情阵的祭坛,心想来都来了,不如顺道进去看看。谁知下面竟然别有洞天,里头竟然藏着尊主培育的高阶天魔容器!”
“哦对了,我还在里面‘刚巧’碰上萧寒将军。他与我说,他过几日打算弑君,配合五皇子发动宫变。”
“出来之后,我‘正巧’想起几位友人,便给他们修书一封,略述京城景致,邀请他们来京中游玩,顺便找找潜藏在暗处的其他天魔容器……”
“……你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很巧’,真的都不是我故意去招惹的!”我强调。
陵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把我翻到正面,虚弱地道:“把你那些‘巧巧巧’的屁话去掉,再给老子说一遍。”
“哦……”
我老老实实地重新交代了所有情报,最后道:“……我让南明离火送完信再去保护那两个孩子。今天一共就巧……咳,发生了这十一件事。”
陵光掰着手指算了算,疑惑:“是不是比你第一遍说的时候,多了一件?”
“……没有哦!”
“怎么没有!!!”
他拍枪而起,大骂:“鹊华!老子的火是留给你护身用的!你把它派出去保护凡人崽子?!”
噫!
还是被发现了!
我把哄骗小火鸟的说辞又拎出来:“执明尚在京城镇守,唯有躲于宫中才能避开他。但是宫中有人族气运压制,对它灵智有损……”
大火鸟冷笑:“给老子说实话!”
“……”我干巴巴地道,“……我想将尊主钓出来。”
如今尊主在暗,我们在明。它出招,我们只能被动应对,难以占得先机。
若只是如此,有天庭作为后盾,在劣势下强杀它还是做得到的。
可如此一来,对凡人造成的损害将不可估量,所以我们必须徐徐图之。
然而,眼下没有“徐徐图之”的时间了。
天兵置换铜钱之事做得过于急躁,被执明抓住了尾巴。这意味着尊主很快就会察觉——它布局了二十年、隐藏得最深的谋划已经暴露。
它若被逼得狗急跳墙,会翻出什么底牌?
我不知。
但我知道,它身为“国师”,苦心经营民望多年,绝非只为了听几句颂扬。它必然掌握着某种利用百姓性命来制衡天庭的手段。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根本无从防范!
是以,眼下一定要有另一件事牵扯它的注意力,让它无法专心筹谋如何与天庭鱼死网破。
“我就是一个很合适的饵。”我对陵光说。
在地穴里看到那三十多具与我容貌相似的容器时,我便意识到了,尊主对我的执念远比我预想的更为扭曲——那些容器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在它潜伏于人间的二十年里,一个、一个精挑细选,耐心收集起来的替代品。
它恨我,因为我曾经破坏了他的计划,令他功亏一篑。
它渴求我,则是因为它受到了锦煜的记忆与情感的影响,心生嫉恨。
无论如何,这份执念就是它的破绽。
这是一个我和它都心知肚明的“阳谋”。
“我要当那个吸引它的‘猎物’,就不能带任何足以防身的东西。”我认真地跟陵光解释,“南明离火太强了,会引起它的警惕。”
——唯有让猎物看起来触手可得,方能令尊主丧失理智,暂且放下那些暗中的筹谋,迫不及待地从阴影里跳出来捕捉我。
我赌的是天魔贪婪偏执的本性。
我赌的是,它忍不住。
“……是老子先忍不住扇你!!!”
陵光二度拍枪而起,掐着小纸人的脚猛晃:“鹊华你个小人崽子!合着老子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是吧?!你就非得上赶着牺牲自己是吧?!”
我被晃得头晕眼花,感觉神识都快被他从纸片里甩出来了,慌忙求饶:“没有没有,我准备了后手的!真的!”
明知道是在算计尊主那种变态天魔,我怎么会拿自己的屁股……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后手?”他动作一顿,“什么后手?”
我下意识摸了摸纸片袖子,呐呐地道:“……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陵光攥着我纸脚的手猛地迸出几道青筋。
他一声冷笑:“好,好得很!还会跟老子玩天机不可泄露了……”
“老子今天不把你脑壳里的水扇出来,以后就他妈改名叫乌鸦!!!”
269
我神识归位,一个踉跄,扶住什么东西才站稳。
好暴躁的恐怖乌鸦。
不是,好恐怖的暴躁乌鸦。
被我扶住的东西扶住我:“爱卿?!你没事吧?!”
“没事,臣才刚陵跟光交代了下接来的划计,用又了些时间服说同他意而已。”我晕乎乎地答道。
锦煜:“……?”
他琢磨了一会儿,忽地释然:“爱卿定然又是在‘那样那样’地讲话了。”
这次轮到我:“……?”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软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向小院靠近。
我立刻拿起【嘿嘿嘿】,但是脑袋还在发晕,导致我们的身影忽隐忽现。
见状,锦煜干脆揽着我躲进一旁的破屋里。
一进门,他就熟练又顺手地掐住我的腰,将我压在半开的门扇旁边。
我条件反射般咬住自己手背。
我:“……”
他:“……”
我们在黑暗里无声对视。
我默默放下手。
他默默将手探入我衣襟。
我:“?”
他:“?”
走进院中的二人没有听到我们的扭打声。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面色不虞的年轻内侍,后面跟着一个苦着脸的中年管事。两人似乎是觉得此处偏僻,才特意绕过来说话。
他们没有靠近屋子,就在院墙底下停住脚步。
内侍当先质问:“殿下要召十名幕僚,你怎么只领来了三人?”
管事擦着汗,眼珠乱转:“这……这不是宫里突然封禁,外面的人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