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83)

2026-10-09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一手压上腰间佩刀,面无表情地戒备着我。

  我:“……???”

 

 

第117章 

  299

  我放弃揣测这位陆指挥使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不得不说,我本来还在发愁该如何在禁军看守下暗度陈仓。他这样防备我,倒是意外帮我省了些麻烦。

  趁着被传召前还有一点时间,我问闻直:“殿下没有因为斗殴之事受罚吧?”

  “没有,受罚的是五哥。爹骂了他一顿,罚他回府反省。”小孩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骄傲地炫耀,“爹不仅没骂我,还赏了我和沈先生一大堆东西!”

  那就好。

  至少没有牵连无辜。

  “沈先生已经回去了吗?”

  “嗯!我派了好多护卫送他回家,肯定不会再让他被欺负!我原本也想去,可是爹说要我留下,还说要见你和锦先生……”

  他说到这里,才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怎么只有先生来了,锦先生呢?”

  “他……”

  我迟疑了一下,余光掠过周围背对着我们的禁军,压低声音:“他去做一件紧要之事了。殿下,在下也有一件事想拜托您,此事关系到千万人性命,还望殿下信我。”

  “好!”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正酝酿着说服他的说辞,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不由一怔。

  闻直仰头看着我,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很认真地道:“虽然我和先生认识的时间只有两天,但我看到了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我信先生。”

  ……好孩子。

  心口处的钝痛都被暖意抚平了几分。我十分欣慰,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他很自然地把脑袋拱过来给我摸,像只习惯被人顺毛的小狗,嘴里还嘟哝着:“先生好像我阿娘……嗷!”

  这口无遮拦的小崽子双手捂住脑袋,眼泪汪汪。

  我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殿下,御前说话,千万要三思啊。”

  他眨巴眨巴眼睛,急智改口:“我错了!先生一点都不像我阿娘!也一点都不比我阿娘凶!!!”

  我:“……”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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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内侍从紫宸殿里出来。

  他微微弓着身,走路目不斜视,却在经过围成一个圈的禁军们时,悄悄用余光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轻软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迅速收回视线,仿佛没看见这明显逾制的一幕,只朝陆峥招了招手。

  陆峥掏出耳朵里的布团,随手一揣,走过去。

  离得太远,我听不清内侍低声说了什么,只看到陆峥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来。

  内侍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便放缓了脚步。

  可陆峥还在往前走,他不得不又跟了几步。

  陆峥一停,他立刻停下,连头都不敢抬,躬身向这边唤道:“七殿下,陛下传唤您呢,请您随小的进去吧。”

  闻直奇怪地问:“父皇怎么只喊我?林先生不一起进去吗?”

  他垂着眼:“指挥使大人稍后会将这位……‘林先生’带进去的。”

  小孩“哦”了一声,没多想,起身就往殿里走。

  内侍急忙小步跟上。

  跨过门槛时,他又回眸瞥了陆峥一眼,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刚好看见这一幕。

  等闻直的背影彻底消失,我笑问陆峥:“指挥使大人还不动手吗?”

  指挥使大人冷淡地道:“现在动手,还要把你抬进去。你自己走,进去再动手。”

  我:“……”

  太直白了吧!!!

  没办法,我有点遗憾地看了看身下这张宽大舒适的太师椅,撑着扶手起身。

  疼。

  好疼。

  我放慢了脚步,慢吞吞地往殿里挪。

  陆峥也不催促,亦步亦趋地跟着。

  我一步一步挪进紫宸殿内,挪过外间的五十四块金砖,挪过半个长廊,歇了歇,挪过剩下的半个长廊,终于挪到御书房门前。

  门后还有一段守着禁军的短廊。

  我:“……”

  唉。

  虽然才跟太师椅分开两盏茶,但我已经开始想念它了。

  我继续努力挪挪挪,终于绕过最后一道屏风,看见了端坐在高台上的人皇,当今的大晟天子。

  他已经年过六旬,脸庞苍老而瘦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却并不显得衰颓。那双眼睛依旧是锐利的,透着勃勃的野心与永不餍足的欲望。

  我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眼神闪动,似乎有些惊异。

  不等我走到高台前,他便抬手一挥。

  身后立即传来一声冷硬的——

  “拿下。”

  刀锋出鞘的声响炸开,几名尾随在后方的禁军瞬间封死了退路。与此同时,屏风两侧倏地伸出四把长戟,彼此交错,戟刃的寒光紧贴我的脖颈,戟杆则卡住手臂关节,恰好将我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们干什么?!”

  坐在旁边的闻直腾地蹦起来,下意识要上前阻拦,又想起自己在哪里,急忙转向高台:“父皇,你干嘛抓林先生?他是我的幕僚!他身体不好……”

  “此人并非殿下的幕僚,乃是妖邪。”

  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不疾不徐,温和从容。

  廊柱后转出一个人。

  他头上戴着一顶幕篱,垂下的纱幔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身形也掩藏在庄重繁复的祭服之下。

  层层叠叠的云纹随着他的步履起伏,引得周身环佩不住地摇晃碰撞,声音清脆悦耳,却也杂乱不堪。

  闻直一愣:“……国师?”

  那人走到高台下方,懒散地抬手一揖,便算作行礼:“见过七殿下。”

  “你不是正在闭关吗?怎么……”

  “哦,”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敷衍道,“本座算出宫内有妖邪作乱,故而提前出关。”

  小孩又听到“妖邪”二字,顿时急了:“你是国师也不能随便冤枉人!林先生是好人,才不是妖邪!”

  “是吗?”

  国师轻笑一声。

  他抬起修长的指尖,扣住幕篱,缓缓摘下。

  斜阳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将轮廓映得更为柔和。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底仿佛蕴着远山薄雾,朦胧而疏离,眼尾却微微敛下,宛如春风化雨,将那份淡漠柔柔地洇散,只剩下如玉般的温润端华。

  闻直呆住了,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脸,又茫然地扭头看向我。

  国师亦转向我,唇角勾起。

  那副温和端庄的表象霎时裂开,从微微眯起的眼瞳中翻涌起戏谑的恶意。

  明明五官并没有变化,弯起的眉眼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春风和煦,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佞。

  我看了这张脸几百年,第一次知道它还能露出这种表情,竟被震撼到了!

  这披着画皮的天魔缓步走到我面前,含笑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魇足与得意,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落入掌心的玩物。

  他伸出手,慢悠悠地向我探来。

  我稍一动。

  两道冰冷的锋刃立即贴近,戟杆随之压紧,死死卡住脊背与手臂。

  “嘶……”

  我轻微吸了口气,无法再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伸过来,指腹压上皮肤,顺着轮廓慢慢向下摩挲。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享受。

  他凑近我的耳边,用极轻的气音低笑:“原来林神君摸起来是这种感觉……”

  我厌恶地皱了一下眉。

  一把刀柄突然挤入我们中间,压上他的肩膀。

  陆峥的声音响起:“国师大人,自重。”

  尊主动作一顿,瞥了陆峥一眼。

  后者面色冷淡,手臂发力,将他强行向后怼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