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87)

2026-10-09

  “呵呵,说不定,下一个禁军指挥使,就在你们之中哦?”

  人群寂静了瞬间。

  一双双眼睛在夜色中游移、回避,而后悄然在阴影中交错,似迟疑又似估量,似急切又似凶狠。不可告人的晦暗念头于人心深处生根发芽,滋长蔓延,从闪烁的眼底流泻而出,躁动难安。

  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无数条毒蛇在暗处爬行。

  “妖道。”

  陆峥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并不看向那些动摇的下属,只是死死锁住尊主的身影,胸膛缓缓起伏着,手腕一点点下沉:

  “死!”

  尊主大笑着张开了双臂,像是在拥抱这一场由他挑起的、即将充斥着背叛与血腥的混乱。他舔了舔唇角,眼中满是迫不及待:

  “那就来试试看啊,陆大人!”

  “看看是你先砍下本座的头,还是你的这些袍泽弟兄们……先从背后刺穿你的心脏呢?”

  寒芒乍现!

  刀锋破空之声尖利如裂帛,挟裹着孤注一掷的锋锐杀意,直指那截苍白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聚起所有法力,先一步撞入两人之间,并指在刀刃上一弹!

  “铮——!”

  清越的激鸣声荡开,刺得人耳膜发疼。

  半截精钢断刃打着旋飞出,“夺”地钉进三尺外的石柱,尾端震颤的嗡鸣声久久不绝。

  刀柄还握在陆峥的手里。

  他保持着挥斩的姿势,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截刀,眼睛眨了眨……

  突然瞪大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

  从陆峥悍然出手到我弹飞刀刃,不过一个瞬间。后方的禁军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便愣住了。那些贪婪的、犹豫的、畏惧的眼神整齐划一地转向石柱。

  然后整齐划一地转向我举在半空中的手:“……”

  夜风拂过鬓角与脊背,生出些微凉意。

  我缓过一口气,有点尴尬地把震得发麻的右手藏进袖子里。

  ——虽然真的很遗憾,但陆峥是凡人,打不过尊主。

  ——他若继续攻击,不止自己会被尊主趁机“反抗误杀”,还会连累家人和周围这十数名禁军。

  我余光瞥向已经连滚带爬跑出人群、正扶着汉白玉石阶的徐公公。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上逃。

  不能让他去大殿里喊人。

  不能让天子以为陆峥有反叛之心。

  不能让尊主借机除掉陆峥,将禁军指挥使的位子换上一个肯听他命令行事的人。

  为今之计,唯有……

  “咳咳……哎呀呀,本妖邪真是看了一出好戏!”

  我顾不得为逝去的脸面哀悼,努力模仿尊主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假惺惺地道:“陆大人可真是忠肝义胆,为了替陛下铲除这个‘阴险狡诈、妖言惑众、搬弄是非、窃居高位、祸乱朝纲’的无耻妖道,连性命都不要了!”

  陆峥:“?”

  尊主:“……?”

  本妖邪提高了声音,好让后方那群惊疑不定的禁军和远处的内侍都能听见:“啧啧啧啧!本妖邪不过是使了点妖术,这位特别忠诚老实的指挥使大人就被蒙蔽了心智,误以为国师是什么祸世妖物,这才急着为陛下‘清君侧’啊!”

  “啊!本妖邪可真是坏透了!不仅玩弄了人心,还想让陆大人背上抗旨的污名,真是坏透……呃,真是,真是邪恶至极!!!”

  陆峥:??

  尊主:??

  所有人:???

  我趁着他们都没反应过来,拼命给陆峥使眼色,示意他去捡起地上那根绳索:“啊!本妖邪真危险啊!若是没人舍命制止,本妖邪下一步就要冲进紫宸殿!刺杀天子,颠覆江山!!!还要摔花盆!花盆!!!”

  陆峥:“……”

  ……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他怎么还不动?!

  我着急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抬脚把绳子踢到陆峥面前,出声催促:

  “桀桀桀——!!!”

  陆峥:“……”

  305

  徐公公在盯着他。

  禁军也在盯着他。

  每一道目光都紧紧盯着他的脸,他的手,他的动作,等着他做出决断。

  ——是继续向国师挥刀,坐实叛臣身份?

  ——还是拿起绳子,将蛊惑他的罪魁祸首羁押,摇身成为舍命护驾的功臣?

  是血流成河,还是皆大欢喜?

  是秉直而死,还是屈从妥协?

  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

  “咚。”

  断刀落地。

  拉满的弓弦骤然松懈。

  徐公公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尖细的嗓子几乎破了音:“快,快把那妖邪带走!堵住他的嘴!不能再叫他蛊惑陆大人——”

  几名禁军彼此看了看,又瞄向横插在石柱上的半截断刃,皆不敢上前。

  最终是陆峥弯下腰,捡起了那根银白绳索。

  我连忙伸出双……

  嘶。

  我隐蔽地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左手托着右手,递到陆峥面前。

  他看着我。

  我奋力点头:“嗯嗯嗯,桀桀桀!”

  “……”他两腮绷紧,一言不发地将绳索绕过我的双腕。

  布料拖拽的沙沙声从背后响起。

  尊主绕到我身侧,垂眸看着陆峥将我绑起来:“……林先生的这张嘴,还真是厉害呢。”

  我谦虚地回应:“呵,论起颠倒黑白、挑拨离间的本事,本妖邪这点微末伎俩,哪能比得上国师大人?”

  他不悦地眯起眼。

  谋划被打断,又没能看成这场同僚相残的乐子,显然令他兴味索然。他盯着我手腕上缠得松松垮垮的绳索,忽然伸出指尖勾住,猛地一勒!

  “……!”

  视野中的烛火剧烈晃动了一下,好一阵才恢复明亮。

  我低下头,看到布料上洇开两道稀薄的血色。

  陆峥动作僵住,抓在绳索上的五指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尊主慢条斯理地松开手,悠然笑道:“陆大人,本座说过,要系紧一点~”

  “……”

  他缓缓抬头,眸中如同淬着两把利刃,恨不能将这妖道碎尸万段。

  天魔却像是品味到了什么甘美的醴泉,神色十分享受。

  因为陆峥曾因本性正直而阻拦他,便要逼他做出违背本心之事。

  因为我不惜认下妖邪身份也要保全陆峥的命,便要让我受他亲手苛待。

  能扭曲到这般地步,倒也令人惊叹。

  我能感觉到陆峥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杀意,担心他下一刻就忍不住要抓着绳子勒死这只变态天魔,于是开口劝道:“陆大人,既然要系,便劳烦您帮在下系一个‘建兰’结吧。”

  “我曾在‘朋友’送我的古籍里看见过,此结乍看是死结,实则留有余地。不知陆大人可否满足在下心愿?”

  “……”

  他听懂了我的暗示,布满血丝的眼眸动了一下,咬紧了牙,一言不发地用力低下头。

  306

  绳结穿过最后一个圈,收紧。

  体内原本微薄、但还存在的法力流转骤然凝滞,仿佛回到了天子面前。

  被绳索勒住的地方又开始发烫,每一次呼吸都生出一簇烧红的细针,细密地穿透腕骨,顺着经脉逆流而上。

  我指尖微颤,被尊主察觉。

  这恶趣味的贱魔不放过任何一个玩弄猎物的机会,好奇一般凑近过来,轻声问道:“林先生,感觉如何?”

  还能如何。

  当然是怀念我的太师椅。

  “这是捆仙索吧。”

  我偏过头,同样在他耳边轻声反问:“你既然想用它来折磨我,为什么不让它的原主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