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煜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哽咽着,好像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双腿发软,整个人顺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滑,脸颊贴着他的脖颈,胸口,腰……一直滑到他的大腿,几乎跪在了地上,却还是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林修礼:“……”
他弯下腰,试图把人捞起来。
锦煜起不来,脸颊就贴在他大腿上乱蹭,哭得声音都变了调:“不够……呜呜,修礼,你说你心悦我,说你每天都在想我,你不能没有我……”
林修礼:“……”
他的动作微微滞涩,眼中露出些茫然,有一瞬间显得十分空洞。
但下一刻他便垂下眼睛,再次露出温柔笑容,不再跟锦煜较劲,顺势跪坐进他的怀里,捧着他的脸,擦去他面上的血污:“我心悦你,每天都在想你,我不能没有你。”
“呜呜,你说你是我的,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是你的,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锦煜放声嚎哭:“你接着说,你欠我一百……不,一万万次!!!”
林修礼:“……”
他很好脾气地笑着,伸手搭上锦煜的肩膀,手指顺着他的锁骨慢慢下滑,温言慢语:“好啊,我欠你……”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锦煜的哭嚎声突兀停下,缓缓低头,只看见一只白皙修长手握着匕首,漆黑的刀锋已经尽数没入他的心口。
他认得那把匕首。
那是曾经属于魔尊的法器,以数万天魔残骸祭炼而成,可以穿透凡人的皮囊,伤及天魔的魂魄本体。
可它怎么会在这里呢?
怎么会握在修礼的手中,贯.穿他的心脏呢?
锦煜眼看着自己的鲜血在玄衣上洇开,流过那只握着刀柄的手,留下一道不规律的血线。
他似是仍未反应过来,愣愣地伸手想要握住它:“你的手……”
不等他说完,那只手猛地拔.出匕首,推了他一把。
锦煜向后倒去,仰面摔在碎裂的石砖上。他回过神,捂住心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修礼。
“不对……”他摇头,声音发颤,“我不信,你不会这样对我……”
他凄楚极了:“……你还没说完你欠我一万万次……”
林修礼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
不远处,尊主余光瞥见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
——得手了!
那个耽于情爱的废物果然不会防备“林修礼”!
这是他的杀手锏,本打算留到最后、等锦煜神智模糊时再动用,免得他模仿的有破绽,被锦煜看出端倪。没想到竟这么顺利……
他身形陡转,向两人疾驰。金龙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却又一次在踏入白衣人十尺范围内时倏然散开。
尊主无暇理会,几步走到锦煜面前,低头看去——
那把匕首刺穿了他的要害。他周身魔气溃散,脸色惨白,呼吸浅得看不见起伏,瞳孔也已经涣散……他看起来就快死了!
狂喜在天魔心中炸开,他几乎要压不住即刻吞噬锦煜的欲望。但身上的痛楚唤回了他的理智,令他停在三尺外,没有贸然靠近——万一这个疯子还藏着最后一击的力气呢?
他要活,他不能和一个疯子赌命!
他已忍了三百年,只差这最后一刻了,他忍得起!
忍得起……
天魔的目光落在濒死的人身上,细长的眼瞳中满是贪婪和焦躁。
……不,不能就这样等下去。
应该尽快把他的最后一击逼出来!然后就可以立刻吞噬他,再也不用受那个愚蠢的誓言牵连,不必躲避天道……
尊主眸光一闪。
跪坐着的“林修礼”似乎收到了某个指令,身形微微一僵。
随即他便再次面露笑容。
那笑容由温柔渐渐变得邪肆。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舔了一口指尖上的血,垂眸看向锦煜的眼神轻蔑又嘲弄,就像在看一条野狗。
锦煜呼吸一窒。
他一下子弓起腰,双腿蜷曲在一起,脸也深深埋进发丝,喉咙里挤出含糊的闷哼:“好……唔……唔唔……痛……”
他痛苦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却还是无力地伸出一只手,颤抖着去够林修礼的衣角。
可那片衣角毫不犹豫地拂过了他的指尖,起身走到尊主身后。
锦煜挣扎着抬起眼睛,不甘地祈求:“修礼,别走……你再看看我……”
没有回应。
“林修礼”如同听不见一般,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尊主低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唇角上弯:“很奇怪么?他为何这么像林神君,连你也分辨不出真假?”
“他不是……修礼……”
“哎呀,那你可猜错了,他就是林修礼呀!”
尊主笑吟吟地道:“我才是假的。”
他说着,身形开始变化,温润的面容很快变成了一张陌生的脸。
“我换了一具身体,利用皇族血脉抵抗气运压制,幻化成了林神君的模样,让所有人以为我用的还是他的遗骨,再将这具傀儡安置在一旁,待合适的时候放出来……”
那张陌生的脸对锦煜笑了一下,身形进一步拔高,幻化成了尊主本体的模样,嘲弄地问道:“临死前还让你做了一场他死而复生的美梦。你应该知足了吧?”
“……”
锦煜一言不发,咬紧了牙,榨出身体里最后残余的魔气,在掌心里聚出一柄长刀。
可他试了几次,都无法举起。
尊主紧盯着他颤抖的手指,面上仍是一张笑脸,故意出言道:“既然你这么舍不得这具傀儡,那不如我发发慈悲,待你融入进我的魂魄后,带着你一起玩弄他?”
“想怎么玩都可以。比如你最想看到的……”
他冲“林修礼”勾勾手指。明明一个念头便可以控制傀儡,却偏要开口吩咐:“林爱卿,把衣服脱了,跪在朕脚边。”
白衣人顺从地抬起手,逐一解开最外层祭服的衣扣。
锦煜瞳孔一缩,脱口嘶吼:“你敢!!!”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真的撑起了身体。腿使不上力气就用膝盖顶着,用手肘撑着,连滚带爬,摇摇晃晃,拼了命地冲向尊主。
然而才爬出几步,他便脱力地跪倒在地。手中的刀也插进了地面,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倚在了刀柄上。
血从他的心口大量涌出,顺着刀身流下。
尊主冷眼看着,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松懈——看来他确实没有力气了。
锦煜却不肯放弃。
他垂着头,满是血污的手撑在地上,抓住碎石,竭尽全力将自己往前拖了几寸,几乎能够到尊主的靴尖了。
天魔不敢给这疯狗一点近身的机会。
他谨慎地后退了一步,讥讽道:“呵,一条快死的狗,倒是很能垂死挣扎……”
说到一半,他的视线不经意掠过长刀。
月光恰好流淌过平滑如镜的刀锋,折射出一双漆黑的眼瞳。冰冷,狠戾,清明——
哪有半分濒死的虚弱?!
尊主的神经猝然绷紧,条件反射地聚起一直在暗中戒备的魔气——同一瞬间,锦煜撑在地上的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起,长刀直刺他的心口!
他身形暴退,惊怒交加。
怎么可能?!
那把匕首是他亲自操控“林修礼”捅进去的!为什么……
难道是法器失效了?!还是那一刀没能刺中要害?!
不,还有一种可能——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滚过脑海。尊主瞳孔颤抖,原本集中挡在身前的魔气试图改换方向,可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