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改变计划,冒险给了萧寂一个立功的机会,吩咐他假意遵从尊主的命令,配合我骗过尊主,为我争取了时间——在诏狱里那几日,是萧寂帮我内外传递消息,我才顺利联合了所有人,共同设局诛杀尊主。
萧寂的情况特殊,修魔不会令他七情失控,进而危害他人。加上他立下的功劳,天庭已经同意不再计较他魔修的身份……
我犹豫了一下,询问萧寒:“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萧寒的情况比萧寂更难处理。
他是为了京城百姓的安危,才放弃亲手杀死晟帝的机会,配合我的计划诛杀尊主。他固然没有承受杀死人皇的反噬,却仍在尊主的逼迫下入魔了。
入魔是不可逆的。
天庭对待天魔,和对待魔修的态度天差地别。若萧寒继续留在人间,一举一动都必须处于监管之下……
“我知道,我答应你的时候就清楚后果。”萧寒语气平淡,“反正仇人也死了,我在人间没什么牵挂。等阿寂没事了,我就和他去魔域。”
我踌躇片刻:“……萧寂说他想跟我走。”
萧寒不以为意:“没事,我会等他清醒过来。”
我:“呃……其实他已经清醒了,但他还是想跟我走。”
萧寒:“……?”
我有点尴尬,但必须要说:“他没清醒之前,是把尊主当成了你。那时候他就背叛了‘你’,选择了我。”
“后来他记忆恢复,已经能分清尊主和你。可他思考后,还是说——比起你,他更想留在我身边。”
萧寒:???
他大受打击,喃喃:“为什么……”
我点头:“你的确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你与他相处了四十年,为什么比不过才与他相处了一个月的我。”
萧寒:“……”
他岂止是大受打击,他看起来简直要昏过去了!
我可不想再不小心气死一个天魔,便放缓了声音,提醒道:“那孩子跟常人不同,我尚未摸索出与他相处的最好方式。可我至少知道,不该整日把他关在屋子里。”
萧寂没有七情,不代表他没有感知。
他不喜欢独自躺在全是纸人的袖子里;他会主动争取做事的机会,也会伸手讨要松子糖和夸奖;他喜欢背着布兜跟在别人身后上蹿下跳,也喜欢被人拍着肩膀说拜托你去安抚小鬼。
再与常人不同的人,也是一个人,应该被理解、被尊重。而不是……
“萧将军,你刚才说自己打算带萧寂去魔域的时候,没有想过先询问他的意愿吧?”
萧寒无言以对。
良久,他叹了一声:“神君说的是,我习惯了把阿寂当成需要我照顾的人,没考虑过他想要什么。我以后会慢慢改……”
慢、慢、改?
我端起和善的假笑:“萧将军不必如此勉强自己,反正以后你去了魔域,萧寂留在我身边,你们不会再有交集了。无论你‘慢慢改’还是不改,都没关系呢。”
萧寒:“…………”
“不!立刻改!!本将军对天发誓立刻就改!!!”
呵,这还差不多。
看在他态度积极的份上,我放过了他,正色道:“以后天魔有了被教化的可能,天庭对待天魔的方式必会有所变化。你的实力至少有高阶天魔水准,如果你愿意配合天庭整肃魔域,自然有机会见到萧寂。”
锦煜也是天魔。天庭如今还做不到放任半个前魔尊在天庭和人间四处乱晃,而我也不想按部就班地当一名神君,承担庇佑信徒的责任。等我的事彻底解决后,我打算向紫微大帝请命,去魔域教化天魔。
萧寂若还想跟在我身边,也会在魔域活动。若是他不想,等魔域与天庭的关系缓和,萧寒也有机会重返人间去见他。
萧寒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似是在思考自己的未来。
我想了想,给锦煜传音:【前魔尊大人,你要不要也给萧寒写一份‘为尊心得’?】
锦煜得意地回道:【这个简单,重点是不能要脸。你就把自己当成一条狗,多跟老婆撒娇打滚装可怜,骗老婆心软,保管百试百灵!】
我:【?】
【咳咳,我回错了。】
锦煜的声音变得正经:【不用什么心得,打就行。不听话的打死,听话的留下。】
【可是天魔里听话的很少吧,打死太多怎么办?】
【无所谓,隔一阵地里还会长出新的。】
……好朴实无华的方法。
我默默记下来,忍不住追问:【你最开始那句是在跟谁传音?】
【哦,是萧寒。他觉得上次请教的不够,问我还有没有求老婆复合的技巧。】
【……】
萧将军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没想到脑子有病。学什么不好,要跟锦煜学当狗?
不,锦煜才是脑子有病吧!什么当狗不当狗的,也不看他现在那么大的一坨,当狗也是条恶犬,撒起娇来地动山摇,浑身哪里都热,还偏喜欢摁着腰往人身上贴,沉得要命的脑袋埋在我颈窝里乱蹭乱啃,爽到了就“修礼”、“先生”、“心肝儿”的乱喊,嗓音又哑又烫……
“……!”
我猛地掐住自己掌心,脊背一阵发麻。
我刚才在想什么?!!!
我是被云娘和萧寒传染了吗?!怎么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
这边萧寒还在忘我地跟锦煜传音着不知什么东西,没注意我的异常。那边云娘忽然转过头:“林道友……”
“我不喜欢!!!”
她被我惊了一下:“啥?”
“咳……咳咳,我,我……失礼了。”我定了定神,镇定地问,“敢问云道友,方才唤在下所为何事?”
云娘:?
她一脸莫名其妙:“我就是见你们聊完了,想问问你接下来去干什么,要不要帮忙?”
……还好她也没发现。
我松了口气,摇头谢过:“没什么要紧事,我打算再去看望一个后辈,之后便随处走走。”
而今人间安稳,几个朋友也各自安好,我没有什么要操心的,终于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提醒云娘:“你要是有时间,记得去天庭报道。”
云娘成仙已经四个月了,再拖下去,负责接引的云笈神君怕是要亲自下来找人了。
“哎呀,我确实把这事儿忘了!”她一拍脑门,点头应下,“成,我明早去抢本书,抢完就出发。”
抢书?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迷茫,她笑道:“你不知道,最近人间有个特别出名的话本作者,叫‘云中子’。上个月他出了本新作,全京城都抢疯了!我就去晚了半个时辰,啥也没抢着。明天书铺补货,我说什么也要抢一本!”
云中子,那不是柳云生的笔名吗?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的新作叫什么?”
“《渡得众生不渡魔》,讲的是一个仙人为了拯救苍生,不得不舍弃了自己唯一的弟子。不料弟子的真实身份是魔君,恢复真身后就将他强行掳回魔界囚禁。据说还有什么前世今生,怀孕生子……啧啧啧,听着就带劲儿!你要是感兴趣,我给你带一本?”
我:“……”
我干笑:“不了不了!”
云娘遗憾地嘀咕了一句,又问道:“你那个后辈对话本感不感兴趣?要不我给他带一本?”
“呃,这就更不用了……”
374
几日后,我和锦煜打听到柳云生的去向,乘船离开京城,前往栖星镇寻人。
这座小镇夜里仍然热闹,河岸两侧高高挂着灯笼,灯火通明,有不少船夫和来放河灯的百姓来来往往。我放缓了术法,免得船只逆水疾行,惊扰了那些顺水而下的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