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不可泄露。”
“不说算了,我去拆了他俩!”陵光拍着翅膀就要往外冲。
“——万万不可!!!”
紫微急忙一把攥住它,被缠得没办法,只得捧着暴躁小鸟起身,步入洞府深处的推衍大阵,抬手掐诀:“罢了,你自看便是。”
法决落下,周遭星辰倒转,白雾升腾,如轻纱般笼罩整个大阵。
……
待雾气散去,已是南天门的景象。
门前立着两道身影,一位是云笈神君,另一位刚刚飞升,眉心印着一点朱砂,身着层叠繁复的广袖天衣,周身环佩叮当,随风乱响。似是不知如何收敛法力,披帛与飘带在法力激荡下纷乱翻飞,透着几分无措和狼狈。
那人却顾不得体面,抬手按揉着眉心多出的红痣,语气迷茫:“我好像……忘了什么?”
云笈神君解释道:“鹊华神君,你为人时曾与一名天魔结下孽缘,纠葛甚深。天庭自有天律,神仙需禁绝情爱,故而天道封存了你的记忆。”
“天魔是什么?”
“无心无情、祸乱三界之物,不必在意。”
鹊华神君听罢,没有再多追问,眼底清寂无波,不曾留下半点尘缘牵绊。
2
鹊华神君初登天庭,对一切都很好奇,又暂时未领神职,便每日四处闲逛。
某日,他路过一位神君洞府,恰好赶上对方设下蟠桃宴,广邀八方仙客。他闲来无事,也进去凑了个热闹,分得一颗刚从树上摘下的蟠桃,粉嫩又饱满,看着就很好吃。
凡间流传着无数关于蟠桃仙果的传说,据说其能延年益寿、增涨修为,乃是天庭至宝。他满心期待,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神仙,想先观察其他人如何食用,免得举止失礼,惹人笑话。
可看了半晌才发现,神仙吃蟠桃,和凡人吃普通桃子没什么区别。性子不拘小节的,拿起来就啃;讲究些的,便先切成小块再吃。
鹊华:“唔……”
你们都不洗吗?
他拿着蟠桃犹豫许久,还是抵不住凡人的习惯,悄悄从宴席上离开,绕到后院,蹲在池边洗桃子。
洗着洗着,水波一动,冒出了一只黑色大王八。
鹊华看着王八:“……”
王八看着他手里的桃:“……”
相逢既是缘分,他大方地将蟠桃分给了龟兄半个。
龟兄吃了他的桃,口吐人言,问他有什么想要的。
鹊华无甚所求,想了想,问道:“你能教我洗桃子的术法吗?”
这样下次再遇到需要洗的蟠桃,就不用跑远路找水源了。
龟兄:“……?”
执明神君龟生万载,还是第一次遇到连桃子都不会洗的小神君。他缓过神,为他指了藏书阁的方向,告诉他阁中收录三界术法,尽可随意挑选修行。
鹊华神君谢过他的指点,左右也无事可做,便起身径直往藏书阁而去。
3
负责看守藏书阁的是琅嬛神君。
藏书阁虽收录万千术法,但向来人迹罕至。一来,神君可以自行领悟神术,甚少需要额外修习;二来,能修至大成、飞升天庭的仙人本就有自己的修行体系,往往不缺术法。故而只有那些新飞升的才会好奇前来,看过后,便很少再来第二次。琅嬛神君已经忘了上一次有人来藏书阁是什么时候,看到他还颇为惊讶。
鹊华客气地与他打了招呼:“在下鹊华神君,初登天庭,欲入阁修行术法,不知阁中可有什么限制?”
琅嬛道:“按照规矩,你需向藏书阁贡献一道术法,无论术法高低、有无用处,都可以。”
这约等于没有限制。
鹊华却有些为难——他是真的一个术法都不会,就连如何收敛自身法力、避免衣带乱飞,都是跟云笈神君现学的。
琅嬛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思索片刻,道:“这样吧,阁中收录的术法繁多杂乱,常年无人整理,难免有重复收录之嫌。你翻阅的时候如果看到重复的,就把它们挑出来,也算你为藏书阁做贡献,如何?”
鹊华欣然应允。
琅嬛便领着他进入藏书阁。
藏书阁内共分七层,每层都有三千书架,上面摆着的不是书籍,而是一枚枚玉简,每一枚都代表着一种术法。
鹊华骤然看到这么多玉简,怔了一下,虚心求教:“请问初学者应从哪里开始看起呢?”
琅嬛面露难色:“这个我也不清楚。术法修行因人而异,各人擅长的领域不同,只能由你自己慢慢摸索了。”说着,他从书架旁的云堆里翻出一朵,好心道,“你可以乘着它去够高处的玉简,也可以躺在上面看,很舒服的。”
鹊华谢过他的好意。
只是他不习惯躺着看书,哪怕坐在柔软的云朵里,仍是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云朵载着他飘到第一座书架前,他拿起最左边的第一枚玉简,按着琅嬛所教,不熟练地探入神识,看到里面记载的是一个开锁的小术法。
第二枚:手搓陨星。
第三枚:天眼神通(简化版),教你分辨出最新鲜的猪肉。
鹊华:“……”
他终于理解什么叫“繁多杂乱”了。
4
等执明找到自己的几个兄弟,兴致勃勃地一起去围观洗桃神君时,就见到对方板板正正地坐在云上,从左到右,从下到上,逐一看完整个书架的玉简。而后云不停歇,继续看下一个书架。
看完第十七个书架,忽然停了一下,从中抽出一枚玉简放在身边。
执明忍不住好奇:“你找到你要的术法了?”
难道还真的有专门洗桃子的术法?!
鹊华摇头答道:“不是,这一枚记录的术法,与第四个书架第十二排第九枚重复了,都是快速编头发的术法,口诀相似。”
四人好奇地跑去拿起那枚玉简,果然如此!
陵光回头看着十七个书架,大为震撼:“这么多术法,你都能记住?!”
鹊华疑惑反问:“为何不能?”
陵光:“……”
其他三人:“……”
陵光仔细打量了这位洗桃小神君几眼,突然发现:“咦,老子看你有点眼熟?”
“你是不是那个林——林什么来着?林春宫?”
鹊华摇头:“道友记错了,在下本名林修礼。”
纠正完,他好奇地问:“道友为何将我的名字记成‘春宫’?”
陵光看着他眉心那一点醒目的红痣,犹豫了一下,叹气:“……你忘了也好。”
鹊华虽有疑惑,但见他不愿多说,便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便重新拿起玉简翻阅,神色平静。
5
当日晚些时候,陵光飞进万星洞府。
他见紫微大帝正在低头画符,便熟练地停在他的肩膀上,叽喳道:“星主,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林修礼!就是教化天魔的那个林修礼!”
紫微动作一顿,侧头问道:“你观其人如何?”
“有点……怪。”
陵光拧着眉,不知该怎么说,“他待人很冷淡,表情也很少……封印是不是会压制他的情绪?”
紫微肯定了他的猜测:“确会令其七情淡漠。”
——在他看来,这不算坏事。天庭本就禁绝情爱,那道封印可令其遗忘过去的孽缘纠葛,还可助其清心寡欲,可谓一举两得。
紫微沉吟片刻,吩咐道:“他不能领受神职,你们为其安排一个差事,令其安身修行。但不可令其前去北方。”
北方?
陵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北方战场看守的是魔域封印,鹊华若是去了那边,万一对天魔产生好奇,进而去探寻自己被封印的记忆便不妙了。
“成,那让他去我那边!”
陵光心里打着算盘:南方战场看守的是妖域封印,离着魔域十万八千里。而且他手下尽是武夫,正好缺一个文神帮忙打理后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