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248)

2026-10-09

  其余阎罗也不甘落后,纷纷哇哇大叫着扑了过去,试图用暴力手段决出牺牲的同僚。森罗殿中霎时十鬼哭嚎,阴风大作。十道身影在半空中混战成一团,绕过鹊华,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远——

  终于,“轰”地一声,阎罗们撞破了殿门,集体向着天边飙射而去!

  鹊华捧着玉简卷:???

  “诸位这是……?”

  天边的十个小黑点遥遥传来心虚的喊声:“神君稍等——我们这就去复活二位帝君——”

  嗖,小点们彻底消失不见。

  鹊华:“……”

  鹊华:“……哦。”

  15

  眼见阎罗们一时半刻回不来,鹊华索性在地府闲逛。

  他还记得自己在成神前曾是厉鬼,在地府呆了十年。可四处一走,却觉得哪里看着都很陌生,唯有鬼门关附近还算熟悉。

  为什么……

  他回忆半晌,只能隐约记起自己那时一直守在鬼门关前,似乎是……想等一个人?

  但他记不清自己想等的人是谁了。

  鹊华神君低头揉了揉眉心红痣,再抬头,发现自己无意中走到了地狱。

  地狱里有万千罪魂深陷其中,便有万千种地狱,各不相同。他闯入的不知是何人的地狱,周围寒冰呼啸,刀山林立,一看便知是犯下了重罪。

  他无意窥探罪人受刑,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男人。

  那男人被钉在刀山上,脸和身体都被凌割得不成样子,四肢与胸腹被无数利刃刺穿,像一块黑色的、滴血的破布,孤零零地挂在漫天霜雪之中。

  鹊华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可是看到对方的那一瞬,心脏忽然缩紧,脊背发麻,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本能地想要立刻后退远离,可心底深处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拉扯着他,牵引着他,让他想要贴近对方。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发颤的指尖探出,轻轻触碰到男人满是血污的脸。

  ……好冷。

  怎么会这么冷。

  他怔怔地想着,思维似乎被指尖传来的低温冻住了,一片空白。

  刀山上的男人被他的触碰惊醒,挂着血冰的睫毛缓慢撕开,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瞳。在看到他时,骤然燃起了光亮。

  “修……礼……?”

  鹊华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男人怔然,嘶哑的嗓音反问:“你不认得我?”

  “……”鹊华看着他那张血肉模糊、几乎辨不清五官轮廓的脸,为难地皱起眉,“……你好像被剁成馅,又被油锅炸过。”

  人实在很难认得出一只麻饼。

  男人:“……”

  他的话语都被噎住,怔怔注视着鹊华通透无波的眼睛,最终只轻声道:“神君,我叫锦煜。”

  鹊华垂眸。

  锦,这是他曾经辅佐过的那位君王的姓氏。其本名为锦澜,谥号为“景”,史称齐景帝。那人有两个儿子,太子名唤锦沐,二皇子名唤……唤……

  他不记得了,但应当不是“锦煜”。

  “煜”之一字,光耀灿烂,昭明有融,是一个极好的名字,想必父母为其寄予了厚望。他虽然不记得了,但他觉得,那位二皇子应该有一个……很令人难过的名字。

  否则为何还未想起来,他的心就已经在疼了呢。

  他指尖抚过男人满是伤痕的脸颊,将纷乱的思绪压下,问道:“你犯了什么罪?”

  锦煜没有隐瞒:“我杀了很多人,还伤害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那个人是我吗?”

  男人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鹊华疑惑:“怎么,这很难猜吗?”

  已知他为人时曾与一只天魔有纠葛,而后在飞升时被封印了记忆,遗忘了对方;又已知他清心寡欲这么多年,看谁都没有感觉,却唯独对一只麻饼生出了莫名的悸动与心疼;而麻饼不仅能喊出他的本名,还一直用一种被抛弃的狗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最重要的是,这只麻饼小狗刚好是一只天魔。

  那么他过去和对方有一腿这种事,理应不难想到吧?

  他不太在意所谓的“伤害”,倒是有些好奇:“你原本长什么样子?”

  锦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你是觉得我现在很丑吗?!”

  鹊华:“呃……”

  不然呢?

  你都被炸成麻饼又冻起来了啊!

  他默默地想:这只冷冻麻饼好像很在意容貌,不会是真的长得很丑吧?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过去看上麻饼什么了呢?

  总不会是……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伸手指了指小锦煜,礼貌地询问:“你介意我看一眼吗?”

  锦煜:?

  他愣了几个呼吸,才反应过来,瞬间炸了毛。

  “林修礼!!!你什么意思?!你都不记得我了,那我不就是个陌生男人吗?!你怎么能看陌生男人的那里?!你想干什么?!!!”

  鹊华疑惑于他激烈的反应:“难道我和它以前没见过吗?”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万一天魔守身如玉,或者不行呢。

  鹊华神君很歉意:“抱歉,是我考虑不够周全,以后不会再冒犯它……咳,不会再冒犯你了。”

  锦煜:???

  “不行——”

  事关终身性福,锦煜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不顾自己正被多少把刀刺穿,奋力挣扎:“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不会再冒犯?!你是不是打算守活寡?!你想都不要想!你必须冒犯我!!!”

  鹊华看着他更激烈的反应,若有所思:“看来我们睡过……”

  “我们当然睡过!我们以前天天睡!!睡过一万次!!!以后还要再睡一万万次!!!!!”

  鹊华:“哦。”

  锦煜急得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林修礼!你就只在意这个吗?!你就没什么别的要对我说的吗?!”

  鹊华看着自己放在他脸上的手,指尖还在不可抑制地发颤。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酸涩让他有些疑惑:“……我好像很怕你。”

  锦煜猛然僵住,呼吸骤停。

  鹊华颦起眉,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沉闷痛楚,又道:“但我觉得,我应该不止是怕你。”

  所以才会在看到你受刑的时候,心里这么难过。

  他扯起袖口,替男人擦去脸颊上干涸的血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的刑期还有多久?”

  “……三十年。”

  鹊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而后他便不再说话,似是有些走神。那双平静空茫的眼眸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地狱里呼啸的罡风、冰冷的刀刃、满身斑驳血痕的天魔……万事万物仿佛都只是他眼底匆匆掠过的虚影,没有什么区别。

  他明明就站在眼前,指尖还贴着自己的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可锦煜看着他冷淡到陌生的神色,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遥远得让他抓不住。

  锦煜一时惶恐得喘不上气,慌忙咽下喉中的血气,磕磕绊绊地祈求:“修……神君,你,你能等我吗?你不记得就不记得了,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懂了,我会对你很好,很好……赴汤蹈火那么好,一心一意那么好……”

  “我,我还会对你掏心掏肺,百依百顺……肝脑涂地……”

  他想不出更多的词了,几乎要呜咽起来,拼命用脸颊蹭着修长的手指:“修礼,求你了,你看看我,你别不要我……”

  透明的液体沾染上指尖。

  鹊华下意识捧住他的脸,眼神渐渐聚焦,有些困惑。

  他其实没有在想什么东西。大概是因为被封印了一段记忆的缘故,他偶尔会没有缘由的走神,自己已经习惯了,弄不清为何这只天魔会被他这片刻的恍惚吓得哭出来,还对他说出这么卑微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