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今日的天气真好啊!”
“是啊是啊,真好啊!”
“对了,你看到那行——”
“没有!”
“哈哈哈,我也没有!”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持续了片刻。
殿中渐渐陷入诡异的安静。
忽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鹊华无故离开天庭,会被算成叛逃吧?是不是得赶紧上报?”
众人立刻找到了说话的理由,七嘴八舌地热闹讨论起来。
“对对,是得赶紧上报!”
“这可是大事啊,赶紧上报!赶紧上报!”
“上报给谁?”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鹊华神君啊!”
众人:“……”
第154章 番外一 if线-天庭禁止谈恋爱(五)
19
起初,没有人在意这一场叛逃。
这不过是一份文书的延误、一件公务的积压、一个流程的卡死、一个部门的停摆……
直到这场灾难和每个神仙息息相关。
……
鹊华神君叛逃的第一年,整个天庭欢呼雀跃。
没有了那道永不休沐、神出鬼没、催命一般盯着他们及时上交公务的青色身影,他们终于可以像从前一样,一份巡查报告拖上十天半个月没人管了,好耶!
然而,到了第二年,事情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枢机阁是鹊华一手建立的部门,以前与几位帝君相关的公务都会统一提交至此,再经由此地散发到各部门。现在鹊华叛逃了,没有他统筹安排,隶属于几位帝君的职权再次分散,且曾经由他一手处理的巨量公务也全部返回到了各人手上。
一众神仙拖拖拉拉,上交的文书缺东少西,好不容易才一层层收齐、交入万星洞府。可没了统一审核标准,每个人写的东西参差不齐,有的字迹狂草宛如狗爬,有的通篇废话不知所云。更要命的是,再也没人按照轻重缓急和处理方式给它们分类整理了!
已经三百年没吃过这份苦的紫微大帝才批了几份就被磨光了耐心,气得当场掀了桌子,大手一挥,全部打回去重写!
可是第二次提交上来的垃圾跟第一次烂得所差无几,花费的时间却增长了几倍。一份文书终于被批复下去,又开始在各个部门之间转来转去,转来转去……
“这个月的清心丹怎么还没送到,马上要发俸禄了!”
“兜率宫说凝露草已经缺了三个月,没法开炉,让咱们去催青木苑!”
“青木苑说凝露草不能随便摘,得有神农堂的许可!”
“神农堂要兜率宫先提交采摘凝露草的申请!还得是经过咱们批复同意的!”
“兜率宫一口咬死他们去年就提交过!”
一群人兜兜转转绕了九重天,最终是动用了术法才查到,原来那份申请早在半年前就被某位仙吏不小心混入废稿里,在前天统一销毁了。
被揪出的仙吏很委屈:“如果那是重要文书,为什么在废稿里放了半年都无人问津?”
是啊,为什么呢?
众人哑口无言。
整个天庭彻底混乱,从上到下鸡飞狗跳。
所有人看向玉帝的眼神都充满了控诉和怨念:为啥啊,陛下您平时排挤这个贬黜那个就算了,为啥要逼走鹊华啊?!那可是枢机阁之主、朱批不辍之尊、无尽文书的终结者、谏言之神、补天圣手、伟大的公务神君啊!!!
玉皇大帝简直百口莫辩——他是准备对鹊华下手,但他还没来得及啊?!
眼看天庭乱成一锅粥,玉帝也百思不得其解:天庭少了一个公务神君难道就不能转了吗?!鹊华处理过的文书明明就摆在枢机阁,流程模板都有例可循。为什么这群蠢货就是照葫芦画瓢也处理不明白?!而那些能处理明白的,又偏偏跟不上速度……
可他转念一想,忽然惊觉这未尝不是一个收拢权柄、重振天威的绝佳时机!
玉帝心中独揽大权的渴望蠢蠢欲动,趁机将枢机阁吞并入凌霄殿!
……
又一年后。
几位帝君看着黑眼圈挂到下巴的玉皇大帝:“……”
“陛下,要不你去给鹊华道个歉,把他……请回来吧?”
“绝不!!!”
玉帝恨得咬牙切齿。
这一定是鹊华的阴谋!他肯定是故意将一切搅乱后再撂挑子走人,就等着看天庭的笑话,好逼自己去求他!
他堂堂三界至尊,怎么可能向一个乱臣贼子低头?!
脾气最好的长生大帝委婉劝说:“现在众人都对……天庭的意见较大。”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玉帝冷笑,“在鹊华飞升之前,天庭上万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怎么现在就突然不行了?!”
长生大帝欲言又止。
——那是因为大家从前没吃过好的啊!
虽然人人都抱怨鹊华催得紧、管得多,可自从他建立枢机阁以来,三百年里一直是俸禄当月核发、章程绝不拖宿、诸殿公文一应通达、加值皆有丹石补缀……
如今你让大家再回头跟你过那种一份文书转三年、十年俸禄拖百年的苦日子?!
这谁能干啊!!!
“此事不必再提!”
玉帝冷冷怼回长生大帝,又转头质问:“勾陈,去捉拿鹊华的天兵天将为何至今未归?”
“因为他们尚未出发。”
“什么?!”
勾陈面无表情:“孤也很惊讶。自孤收到陛下口谕,至今已有三载,孤仍未见到调兵军令。烦请陛下为孤解惑,此令究竟卡在何处?”
玉帝一噎。
朕怎么知道?!
朕三年前就将军令送去枢机阁了!你不应该去问鹊华为何还未——
不对!
还没等他去泰山一样的玉简堆里翻找自己没来得及批复的军令,另一边的紫微幽幽补充:“陛下,还有一事。吾昨日核校《天庭在职神君名录》,见鹊华之名仍位列其中。天庭每月按时为其发放俸禄,亦有三载了。”
玉帝:“…………”
20
十八层地狱。
锦煜今日的刑受完,身上多了十个新鲜的窟窿。他拖着一身血走下刀山,看到青衫神君正坐在雪地里凸起的一块石头上,身前摆着一叠黄纸。那十根修长的指尖翻飞,不多时,便折出了一杆巴掌大的纸枪。
他已经折了许久,身边小小的纸折兵器堆成小山,每一件都大小一致、边缘整齐。
锦煜在他面前停下。
神君察觉自己被阴影笼罩,头也不抬,习惯性地敛起袖摆,等对方躺过来休息。
可今日天魔却一反常态,没有缠着他要亲要摸,而是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好奇地问:“你折这些做什么?”
鹊华顺手将刚折好的一柄放进他手心:“给我的军队配上兵器。”
锦煜:?
他不知道鹊华哪儿来的纸人大军搭配这些纸兵器,但也不在乎,歪头蹭过来道:“你教我,我帮你折。”
“好。”
鹊华点点头,将一张纸递给他,手把手地教导:“顺着这道折痕,先折枪身。”
“这样?”
“嗯,再捏住这个角,向内翻折……”
锦煜乖乖按照指点将黄纸再次对折。
哪怕他身上的刑伤每动一下都痛入骨髓,他的手依然稳定,一句一个动作。两人在风雪中靠在一起,肩抵着肩,手臂偶尔相触。锦煜偏过头便能嗅到身边人的气息,像是淡淡的竹木清香混着墨香,干净又清冽。
胸腔里有个地方被填满了。
他的呼吸放轻,趁身边人不注意,嘴唇偷偷在他的鬓角碰了一下。
鹊华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专心,折完再亲。”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