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修改天律。”
鹊华天帝在不谏言时向来话少且直白,此时也直问道:“我如今是天帝了,可以这么做吧?”
司法神君怔了一下。
他想起初见鹊华时,对方还是个刚飞升的小神,对什么都好奇。那时候他来天律司,就曾问过他天律是何人制定的。
他对小辈向来有耐心,对于乖巧又好学的小辈尤甚,便细细为他解释了天律共分为两种,一种是天道约束,例如神仙若阻断他族气运必遭反噬,这是天道定下的法则,无人能改;另一种则是玉帝制定的,例如神仙不得擅入人间,这一种便是由天帝说了算……
司法收回思绪,点头:“自是可以。陛下欲要修改哪一条?”
“我想将其中六十一条冗杂重复的条目废除,另外修订其中一千两百四十三条前后抵牾、语焉不详、或不合时宜的律令。不过这些需与诸司商议后再决定。”
鹊华说着,手指顺着天律石滑下,最终停在其中一条上:“今日,我只临时改动这一条。”
【凡神祇者,必禁绝情爱,割裂尘缘。若有违此律,当褫夺神位,贬斥下界。】
他指尖点在这行天律上,石头表面泛起金光,传承万载的古老律条淡去,又遵循着新任天帝的意志,重新凝聚为一行字:【凡神祇者,宜清心正念,恪尽职守。私情碍公者,依情节论罪;无碍者,听凭其便。】
天律既改,鹊华眉心朱砂顿时消融。
刹那间,关于锦湆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些被他所遗忘的恨与爱,怨怼与愧疚,期许与遗憾全部回来了。
而后是各种,各种,各种纠缠。在榻上,在龙椅上,在白雾蒸腾的浴池中,在御花园一角的假山里。被扯断的玉带,打湿揉皱的里衣,交缠在颈上的发丝,在晃动中无助收紧的手指。痛苦的,欢愉的,羞耻不堪的,潮热滚烫的……
林修礼:“……”
林修礼:“……”
林修礼:“……”
24
锦煜登上天庭。
他在七日前便已受完了三百五十三年的地狱刑罚,完成了当年对天道立下的誓言。体内的涅槃火令他获得了新生,自此之后他便不再是无心的天魔,而是一个切实拥有人心的生灵。
锦煜本想让鹊华第一个见证他的新生。
可是当他走出涅槃火,却没有看到本该守在他面前的人,只有一块刻着鹊华封号的玉牌,和一封信。那封信写着,让他休息好后便前往天庭。
同时不见的还有那些纸人大军,和这些年两人一起叠的三棱五角流星锤。
锦煜一直知道鹊华有个计划。但是他总不肯对他多说,每次被他缠得烦了就亲他一口,所以三十年过去,他也只知道鹊华想去天庭殴打一个姓玉的人。他觉得自己堂堂半个魔尊,实力这么强,鹊华要去打人肯定会带上他,却没想到一觉醒来,老婆竟然抛下他自己去打人了!!!
锦煜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的老婆他还不了解吗?!林修礼从前就头脑聪慧四肢不发达,打架时只会挥舞笏板抽人,每次遇到刺客都要他来保护!哪怕他现在飞升成神了,那也只是个才修行了几百年的小神啊,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而且他还被封印了记忆,做什么事都淡淡的,平日里连扇他巴掌都不用力!
他的修礼那么柔弱,那么与世无争,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个姓玉的!!!
锦煜心急如焚,从地府一口气冲到南天门前,就要亮出魔尊真身,去为老婆助阵——
被南天门前的守卫拦下了。
“诶,诶!黑漆漆那个,你急赤白脸地冲什么呢?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天庭?”
不好,被发现了!
如果跟这两个小兵纠缠,容易打草惊蛇,失去救老婆的时机!
锦煜当机立断,收敛起魔气,拿出那块刻有【鹊华】二字的玉牌,努力把自己的三白眼睁得水汪汪:“我是鹊华在下界收服的灵兽,来找主人。”
他补充:“汪。”
守卫眉头一皱:“你怎么能直呼天帝陛下的名讳?”
锦煜:?
啊?天帝什么?什么陛下?!
另一个守卫认出玉牌,连忙拍了拍同伴示意,又转头确认道:“你是不是叫锦煜?”
锦煜顿时警惕。
难道他们认出本座是魔尊了?
不应该啊,这个名字是他为自己取的,只告诉过修礼一人……
“……对。”
两名守卫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当即凑在一起嘀咕。
“嘶,我看他长得也不像个麻饼啊?”
“但确实是小狗吧?”
“这倒没错……”
两人热情地拉住他:“陛下嘱咐过我们,见到你就立刻上报!你稍等啊,招待你的人马上就来!”
锦煜这才恍然:原来是修礼专门安排了人招待我!他好爱我!
话说老婆怎么突然变成天帝了?那往后岂不变成我喊他陛下,他喊我爱卿?!
还有还有,他当天帝,怎么忘了告诉我?!
算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婆好爱我!!!
他美滋滋地问:“鹊华……陛下,派了谁来招待我?要怎么招待?”
既然是天帝下令,那阵仗肯定不能小吧?怎么也得是九龙抬轿,紫气开路,在瑶池大摆宴席!到时候他一下轿子,就看见他的修礼穿着一身威严的天帝华服,端着那张冷冷淡淡的脸坐在最高处,拍拍自己身边的龙椅,对他宠溺地来一句:
“过来,坐朕身边。”
然后他们就挤在一张龙椅里,最好是修礼坐在他的腿上,让他搂着那把细腰,一边缠缠绵绵地喝着交杯酒,一边听一群老臣在下面吱哇大叫“这不合规矩”、“妖妃祸国啊陛下”、“大胆狂徒你怎么敢当众亲陛下”……
哎呀哎呀!
这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换成是以前,他可不敢这么想!修礼脸皮那么薄,肯定不会答应。但现在的修礼又俏又辣!他不仅能给他亲,要是好好哄一哄,说不定还可以给他喂酒!
他都在心里畅想过好多次了,让那人坐在他的大腿上,素来整齐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白皙的肩头,能够执笔定江山的修长双手颤巍巍地端着盛满琼浆的金樽,羞耻得眼角含泪,两瓣红唇咬得紧紧的,连指尖都泛着诱人的粉红,却不得不在他炽热的逼视下含羞带怯、欲拒还迎地将酒杯递到他唇边。
而他,伟大的魔尊大人,则会霸气一笑,低头咬住金杯一饮而尽,再一把将那截柔韧的细腰揽进怀里,用大手蛮横地挑起天帝陛下尊贵无比的下颌,嘴对嘴地将酒水渡过去!
他的嘴唇那么火热,那么滚烫,修礼只能无助地仰着头,承受着他暴风雨般的掠夺,被呛得眼尾通红,连连呜咽。酒水顺着修长白皙的脖颈蜿蜒流下,浸湿了里衣,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身形。他手上稍一用力,柔弱的小人儿就嘤咛一声伏在他的怀里,双目失神,乖乖被他这样那样,哭得喘不上气……嘿嘿嘿,嘿嘿嘿……
锦煜越想越美,两只爪子期待地绞在一起,两眼放光。
他听见守卫回答:“哦,陛下指定了南方朱雀神君来招呼你,让他务必把你倒吊在南天门上用冒火大巴掌猛扇,直到把你脑子里的水都扇飞!”
锦煜:“……”
锦煜:???
……
25
白雾弥散,阵法推衍出的幻象消失,重新显露出万星洞府。
紫微大帝道:“你现在知晓吾为何不让你拆散他们二人了罢。”
陵光:“……”
脑袋里没有情爱的鹊华居然这么恐怖吗?!
而且他都当上天帝了,怎么最后还是跑去谈情了啊!!!
陵光回想着幻象里头戴十二冕旒的鹊华天帝,实在判断不出:“……他到底是为了整顿天庭才推翻了玉帝,还是为了光明正大地跟那个畜生玩意儿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