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263)

2026-10-09

  没有欺骗,没有索取,这颗心跳得平缓而坦荡,只有对他的毫无保留与纵容。

  这一刻,锦湆忽地生出一丝福至心灵的恍然——这就是他想得到的东西。

  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他在认清猎物的瞬间,便直白而贪婪地开了口:“我要它。”

  鹊华神君低头看着他:“抱歉,这是我唯一无法给你的东西。”

  “为什么?!你是朕的,朕要什么你都必须给!”

  锦湆眼神骤然阴沉,下意识伸手钳住他的手腕,想用最熟悉的手段威胁他交出来。

  但在他行动前,鹊华轻声道:“陛下,臣很累了。”

  锦湆一怔:“……你说什么?”

  鹊华看了一眼扣在腕上的大手,又道:“您在这里做,臣会死的。”

  锦湆万万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竟磕巴了一下:“朕,朕没想在这里要你!”

  天这么冷,雪这么大,还随时可能有宫人经过。他起码也要把人抱回烧了地龙的寝殿里,再慢慢折磨。

  “就算是回去榻上,臣也受不住连着被陛下折腾三日了。”鹊华摇头,“去年岁终大祭之后,臣的身体就不太好了。陛下若再逼臣,臣真的会死的。”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死”。

  锦湆呼吸一乱,眼前莫名闪过方才他靠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幕。

  以往他每次强要林修礼,对方表面顺从,实际每一寸都在抗拒他,总是能激起他骨子里最暴虐的摧毁欲望。刚刚还是他第一次抱住一个完全温驯的林修礼,只要他想,就能轻易剥开这个人,不用花费任何力气便可以品尝到被调教好的美味。

  可他没有,因为安静下来的林修礼竟然那么轻,那么瘦。

  他被一种陌生的情绪打断了欲念,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怔然地拥着他,直到被常静的声音惊醒。

  当时他不理解自己怎么了,现在耳中听着林修礼说出的“死”字,眼中看着掌心里那截苍白细瘦的手腕,才惊觉他原来是在害怕。

  这种恐惧从去年岁终大祭之后就开始了。他在林修礼的床边守了整晚,看着那人惨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忽然在某一刻意识到,原来这个人是会死的。

  林修礼是如此脆弱的存在。一场风寒,几日劳累,或者只是他再用力一点点,他就有可能不小心失去这个人,也永远失去这个让他眷恋的怀抱。

  不行……

  锦湆像是一只挤进了狭窄笼子里的巨型恶犬,躁怒地磨着牙,别扭又生硬地强迫自己趴平了,隔着笼子哑声问道:“朕不逼你。你想要什么?”

  鹊华神君摸了摸他紧绷的侧脸,在心中轻叹。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的一切都不会留下痕迹。待他离开后,锦湆将变回那个不通人性的暴君,“林修礼”也依然是不会示弱也不会低头的帝师,他们的彼此折磨并不会因为这一时的平静而结束。但他仍是耐心地答道:“臣想要陛下用同等之物来交换。”

  那只脆弱的、属于凡人的手掌缓缓下移,贴在了天魔荒芜一片的胸膛上。

  “陛下想要臣的心,自己也要先有一颗心才行啊。”

 

 

第160章 番外二 鹊华神君和林修礼灵魂互换(完)

  7

  六百年后。

  妖域,青丘山。

  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灼绽放,一群毛绒绒的小狐狸在林间追逐嬉闹,绕着野花与浆果丛跑来跑去。几只年长的大狐狸则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眯着眼睛看那些后辈撒欢。

  一名青衫神君坐在树根上,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那只白团子才两个巴掌那么大,连化型都不会,亮出肚皮躺在他的膝盖上,被揉得呜呜嘤嘤,滚来扭去。

  另外几只体型稍大些的小狐狸蹲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却不敢上前——因为它们都是会化形、能变成人族小孩子模样的狐狸了。

  两个时辰前,魔尊可是挨个拎着它们的耳朵威胁过,谁敢碰神君一下就把谁做成狐毛围脖。它们就是再眼馋,也不敢冒着变成围脖的风险去亲近好看又温柔的神君。

  但不能碰神君,不代表不能跟神君说话嘛。

  一只小狐狸好奇地问:“神君,据说魔尊用整个魔域当聘礼才娶了你,是不是真的呀?”

  林修礼迟疑:“……应该不是。”

  锦煜给他讲的版本是“伟大且英俊的魔尊大人率领千万魔军踏平南天门,双刀挑翻满天神佛,逼得天庭哭爹喊娘,最后不得不战战兢兢地双手奉上第一美人鹊华神君和亲,这才换来三界和平”。

  虽然这个强取豪夺的故事充满了令人难以点评的地方,但听起来比“鹊华神君哭着喊着抛弃神职嫁给魔尊当魔后”要容易接受一点,所以林修礼还是决定相信半分。

  “那魔尊大闹天庭,声称您不嫁他,他就吊死在南天门上呢?”另一只小狐狸问。

  “应该也不是……”

  “魔尊半夜变成狗潜入您洞府,趁您睡觉把您叼回魔域呢?”

  “……”

  “都不是,那您为什么跟魔尊在一起呀?”小狐狸奇怪。

  林修礼不是鹊华神君,只能根据对自己的了解猜测:“我可能……很喜欢他吧。”

  几只小狐狸彼此看了看。

  “姥姥说过,天魔那种玩意儿就是屎。”它们万分疑惑,“您为什么喜欢吃屎啊?”

  林修礼:???

  他从未获得过这种震撼性的评价,愣神了好半天,才小心地问道:“天魔的风评很糟糕吗?”

  “很糟糕诶,它们是屎诶!”

  “……有,有没有其他形容呢?”

  小狐狸们歪着脑袋想了想,纷纷呲牙咧嘴:

  “姥姥还说天魔是饿死鬼投胎!是贪得无厌的大蝗虫!是填不满的无底王八洞!”

  “还有撒谎精!”

  “一肚子坏水,专门勾人干坏事!”

  “没心没肺又没品!”

  林修礼听了一箩筐贬低之词,只觉得自己身为“魔后”的体面摇摇欲坠:“你们姥姥和魔尊的关系很差吗?”

  不应该啊,他们来到妖域的时候,那位自称“涂山氏”的女子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还跟锦煜保证会挑出适合的小狐狸陪他玩。

  “哦,那是因为姥姥打不过魔尊,尾巴毛毛都被烧秃了,只能化成人形见人。”

  小狐狸们愤怒地补充罪证:“我们九尾狐这么可爱,是祥瑞!天魔居然烧我们尾巴毛毛!天魔超坏的!!!”

  林修礼:“……这样啊。”

  他揉揉膝盖上暖融融毛乎乎的小白团,感受着顺滑的尾巴毛毛蹭过指尖的手感,在心里默默点头认可:天魔超坏的!

  所以他为什么会跟超坏的天魔在一起?

  林修礼长睫低垂,掩下眼底的茫然。

  作为大齐的君王,锦湆并非无可救药。他虽然手段酷烈,却有敏锐的直觉,能够在层层积弊中一眼找出症结所在,凡所杀之人,无一无辜。

  可唯独对他……

  除了一听就是编出来的瞎话,他也听锦煜讲过他们之间的误解。他可以理解锦湆的想法,但他忘不掉那些惨烈的记忆。从第一次被压在汤池里,痛得咬破了嘴唇、将血和着屈辱咽下,到最后一次被攥住手腕摁进被褥、被迫在跟不上的汹涌浪涛里颠簸浮沉,昏死过去又被弄醒继续……

  那么多的羞辱与痛苦,怎么可能因为“误解”就翻篇?凭什么?!

  还有,如果神鬼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奉先殿……神庙……

  林修礼闭了闭眼,几乎要喘不上气。

  他的亲人与恩师是否在下面看过他被人作践?

  岁终大祭的那一日,他被吊在祭台上的那一刻,天上又有多少神佛在看着……

  “神君,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