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86)

2026-10-09

  “好饿,好饿。我想要他。非常、非常想要他。”

  “那时候他比我强大。为了得到他,我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克制,学会了与他周旋。”他看向我,黑眸幽深而压抑,仿若曾经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天子,“我日日夜夜盯着他,估量他,窥探他的每一处破绽,也从他身上汲取每一分养料……”

  “我从他的身上,一点点学会了如何让他人为我所用,如何操纵事态走向,如何将权力抓在自己手中……我慢慢壮大着自己,直到我终于成为更强的那一个,可以逼他跪在我面前,任我取用!”他说着,舌尖舔过牙齿,眼底掠过兴奋到狰狞的亮光,“我高兴极了,用尽了所有手段去报复他,去品尝他。他比我得到过的任何奖励都——”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我,脸上那种莫测的神色被呆愣取代:“……你哭了?!”

  “没事。”我低头拭去眼角的湿润,“我就是,就是有些感动。”

  锦煜惶急地道:“我还没讲完!我不是想说这个,我错了,我后面都改了,我……啥?!”

  他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眼神逐渐惊恐,小心翼翼地问道:“林——神君。你是……气坏了脑袋?”

  “不,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从他身上学到了东西。”我极力忍住哽咽,“我一直以为我……他是一个非常失败的师长。”

  我林修礼,十五岁连中六元,二十五岁受封帝师,乃是天下文人表率、千年难遇的“文曲星下凡”!纵使最终沦为佞幸遭后世唾骂,将来史官秉笔直书,列举古今名臣,也必有林某一席之位!

  然而,我平生唯一的学生,却是个连最简单的成语都用不对的小畜生!!!

  多年以来,我深以为自己在教书育人方面一败涂地,为此深感惭愧,无颜面对先帝。可是——

  先帝啊,您看到了吗?

  林卿没有完全辜负您之所托!

  您的儿子,好歹从臣身上学到了一点东西!!!

  虽然学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他终究是学了啊!!!!!

  “抱歉,打断了你对我倾诉你的畜生妄想。”我努力平复住翻涌的心绪,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拍着手背,慈爱地道,“好孩子,你继续说吧。你是想把他锁在自己的床上吗?还是想‘在那人白皙伶仃的足踝上栓一根红绳,再挂上一颗小巧的金色铃铛’?没关系,你随便说,今天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锦煜:“……”

  他瞥了我一眼,反握住我的手,凑过来低声道:“……我想让他含着我的东西上朝。”

  我:“……”

  好的,是我低估了这小畜生的变态程度。

  他用力收紧手指不让我挣脱,硬是凑到我耳边,意犹未尽地补充道:“上面,下面,都带着。”

  “要带满。”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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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嘭!!!”

  锦煜应声跪倒在地,双手分别捂住自己上下两个思考部位,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委屈的声音从里面闷闷地挤出来:“……你说你不会生气。”

  “是吗?我骗你的。”我面无表情地收回脚,转身铺开一张素纸,对着那半座残存的废墟勾勒图样,不再理会这只变态的小畜生。

  他在原地窸窸窣窣地扭来扭去,哼唧了一会儿,又勉强挤出一句辩解:“我……我还是小孩呢!我刚才说的其实都是高祖父传下来的话,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捏着笔的手一紧:“……”

  这小畜生大概是把我的无语误认成了态度松动,膝盖悄悄挪近了些,恬不知耻地靠在我身侧,小声嘀咕道:“我替高祖父道歉。下次……要是你听了还是不高兴,你还可以踹……”

  ……那就是还敢有下次的意思,是吧?!

  我气得冷笑,摔下笔,从袖子里翻出两块最大的‘限量版’蜜糖:“呵,说起来,我还欠你高祖父两块糖,不如你也替他吃了吧?”

  “张嘴!”

  ——看我不甜死这只不要脸的小畜生!!!

  他看清了我指尖上堪比刑具的深琥珀色,脸瞬间垮了下去,磨蹭了片刻,还是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仰起脸:“啊——”

  微烫的呼吸拂过指腹,那两片唇瓣这次倒是很安分,没有再趁机咬上来。我哼了一声,将糖块狠狠塞进这装乖的破孩子嘴里。

  锦煜腮帮子鼓起,苦着脸嚼了两下,动作突然一顿,猛地睁开眼睛,愣愣地看向我:“……松子糖?”

  “闭嘴,吃你的糖,少来烦我。”我把最后一刻替换掉的大块蜜糖丢回袖子,重新拾起狼毫笔,嫌弃地挥手赶人,“离我远点,不要靠着我。”

  少年人的脸上霎时云开月明,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他听话地乖乖闭了嘴,身体却牢牢黏在原地,靠着我一动不动。

  我懒得再跟他计较,凝神静气,将梁柱与槫椽描画在纸上,一笔一划地搭成骨架,又凭曾经看过的其他图样一点点补齐被烧毁的辅作与阑额,慢慢复现出儿时记忆中那座旧屋。

  锦煜难得没有小动作,异常安静地在一旁看着我描画好所有图样、吹干墨迹。直到我逐一收起笔墨砚台,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可以帮你把林宅重新建起来。”

  我动作未停,目光掠过眼前这座荒草丛生的废墟,摇了摇头:“不必了。人已经都不在了,把空屋子搭起来也没什么意义。”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他抬眼看着我,“你专门回来看这里,还说了很多回忆。你不想留下它吗?”

  “有再多的回忆,也都是过去的事了,人总是要往前走的。”我低头将素纸仔细卷起,“也许再过几百年,就没人记得这里曾是谁的家。到时候便会有新的主人搬进来,发生新的故事,这样不好吗?”

  草木枯荣,岁月轮回,本就是自然的道理,何必强求呢。

  他沉默了一下,一双黑瞳静静地看着我,忽然道:“……其实是你不想要信徒吧。”

  我微微一怔,随即失笑,用卷好的纸筒敲了一下他的鼻尖:“不是说自己是小孩子吗?小孩子就乖乖把你自己的事做好,大人的事情还不用你来操心……起来,该走了。”

  如今天下靖平,海晏河清,万物各得其所,神鬼各司其职,又何必非要再多出我这一份香火供奉呢?

  何况,听陵光透露的意思,若我日后补全神位,恐怕会与“教化”相关。这能保佑什么?保佑天下为师者,都教出个觊觎自己屁股的畜生学生吗?!

  ……算了算了。

  还是当个聪明可靠的林工匠吧。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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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泥偶身上下过禁制,从东边三堂叔的屋子出来后,走了一条直线,走到北边的祠堂,准确地找到了跪坐在祠堂门槛上的萧寂。

  它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扁,但心态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见到我便往前一趴,行了一个全体贴地的大礼,扁扁地道:“老祖,这里就是尊主最后停留的地方。”

  “多谢,起来吧。”我点了一下它的脑壳,熟练地再度把它塑形回本来的样子,有点尴尬地解释道,“抱歉,之前踩你是因为……”

  我还没想出借口,泥偶已经重新跪坐好了,很理解地点头:“我明白,老祖和尊主不一样,老祖有不止一条狗,所以要平等地对待每一条狗。老祖已经给了我一个任务,下一个任务就应该派给另一条狗。我不应该和他抢任务。”

  它深刻地反省完,不忘进行保证:“我记住老祖给我的教训了。请您放心,我以后会更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