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啦——”他愉悦地笑着,猛地仰头凑近斗木獬,鼻尖几乎与他相抵,眼中尽是翻涌的恶意,“——谁让你们没有早点找到他呢~”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自他掌心下的阵眼中传出。
斗木獬瞳孔紧缩,反应极快地抬手,捆仙索自他袖间飞窜而出,瞬间将鹊华的双腕紧紧束缚!
然而,已经太迟了。
以此阵眼为中心,淡青色的法力如蛇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三百六十枚周天星斗接连爆发出刺目的灵光,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黯淡、崩碎。密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整个山洞地动山摇,遍布崖壁与地面的金色光痕寸寸断裂,直至最后一颗阵眼爆裂,整幅周天星斗阵图彻底炸开!
“轰——!!!”
被封印万年的魔气轰然爆发,自地底冲天而起,眨眼间便冲垮了山体。斗木獬迅速撑起一道结界护持住两人,紧缩的瞳孔中映照出无数狰狞扭曲的天魔,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自破碎的封印中嘶吼着席卷而出!
“呵,哈哈,哈哈哈哈——”
青年颤抖着,单薄的身体前仰后合,在群魔啸叫中放声大笑!
斗木獬竭力支撑着结界,回头看着他状若疯癫的模样,额角青筋跳动,终究是忍不住吼了一声:“林修礼!!!”
“……哈。”
青年倏然止住笑声,抬眼看向他,浅棕色的眸中映着无数盘旋厉啸的天魔,显出诡谲的浓黑色泽。他歪了一下头,越过斗木獬看向他背后黑沉沉的天幕,唇角一弯,竟然转身就扑向结界之外的无数天魔!
“回来!!!”斗木獬简直也要疯了,竭力分出一点精力催动捆仙索,把差点就冲出结界的青年踉跄地拉回身边,“鹊——林……你!你别出去!!!”
他像是听不到,爬起来继续往结界外走去。
斗木獬徒劳地一次次把他拽回来,结界的灵光也在飞快地被消磨。他的脸色开始发白,就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结界外的诸多天魔突然发出刺耳的惨叫,四散奔逃。斗木獬压力一清,抬头看到赶来的同僚,终于松了口气。
他当即腾出一只手,并指如剑,自心口刺下,以一滴心尖血为墨,于空中勾勒出清心符纹,将鹊华再一次狠狠拽回身边,手指重重地点在他的额心,厉声喝道:“鹊华,醒来!”
灵光闪过,青年身形一僵,先是目露茫然,接着瞳孔一颤,立刻要说什么,却在下一瞬脱力地跪倒在地,呛咳不止。血从他的口鼻溢出,他的脊背深深俯下,眼看便要撑不住地倒在地上,却不顾虚弱,竭力伸出被束缚在身前的双手,扯住斗木獬的衣角,断断续续地呛出几声微弱的声音:“我……执明……快……”
“你说什么?”斗木獬慌忙半跪下来扶起他。
鹊华靠在他身上,眼眸涣散,拼尽最后的力气揪住他的衣领,染血的唇贴在他耳畔:“我说……”
嗤。
他闷哼了一声,一把握住插在心口的漆黑短刃。
“我说——多谢执明神君带我入阵,倾囊相授,得以令我与万千同胞团聚。”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温和地笑道,“为表谢意,我已送他先赴黄泉了。”
斗木獬猝然抬头,只看到青年眉眼弯弯,脸上漾开惯常的温润笑意:
“这位神君,不如同行?”
第59章
138
“鹊华,你看完有什么感想吗?”陵光问。
我摸了摸心口,还能感受到斗木獬那一刻的惊怒与痛苦,不由心虚:“……我是不是判轻了?”
……没人告诉我,本罪神在勾结魔域、破坏封印、杀害玄武神君的百忙之中,还抽空捅了斗木獬一刀啊?!
“哈,你可不止捅了他一个。第一波前去救援的星君一共十人,被你当场杀翻了九个,还有一个现在都分不清自己是人是狗,见到骨头就想流口水!”陵光啧啧了两声,相当遗憾,“他们觉得丢脸,不肯把那段记忆给老子,啧。”
我倒吸一口冷气。
虽说被杀翻大概是因为他们不清楚我的情况、不敢对我下狠手,但这个战绩也很惊人了!
难道我误会自己了,其实我最厉害的不是屁……聪明的头脑,而是拳头吗?!
“老子也很好奇你怎么把他们打成那样!”陵光闲不住地用爪子戳着纸人头上贴的那几片小羽毛,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你也对老子用幻术试试?”
“……你确定吗?我控制不好的。”我很无奈。
陵光不屑地勾勾爪子:“来!”
幻术是唯一一种与自身修为无关的术法,施展依靠的是神识强度和自身天赋。我在这方面的天赋十分难以形容,可以说是威力巨大,但自己控制不住,还会反噬己身。打个比方就是——如果我要用幻术让陵光以为自己是一只乌鸦,他是会把自己当成乌鸦,可我也会真的把他当成乌鸦,忘记他是……
等一下,他是什么来着?!
我和陵光面面相觑。
“你……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我谨慎地问。
他自我检视了几遍,疑惑:“你这就施展完了?老子没感觉有什么变化嘎?”
我也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只能猜测道:“可能是你不受幻术影响吧。”
我们把这件事揭过,重新看向那份二十年前的文书记录。
“魔域封印大阵的核心是禁地,唯有执明神君和斗木獬拥有通行令印。我的第二次求援灵讯暂且不论,第一次会从禁地里发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通过某种手段穿过了结界;另一种就是,其实结界早就不存在了,我们在这二十年里看到的一直都是幻象。”我结合着自身对封印的了解、以及斗木獬的记忆分析道,“我记得紫微大帝每隔二十年会亲自出手加固封印一次,所以魔域最多能隐瞒二十年……第二种可能性更大!问题是我什么时候进入结界……嘶。”
识海抽痛,我隐约想起来一点——我的确曾经穿过了一层金光,但不是自己走过去的,是被什么人推进去的。而且……
“我好像记得自己看见过斗木獬。”我摁着额角,努力分辨那些被勾起的混乱模糊的记忆,“他……背对着我站在那里,站得很近。我拼命冲他伸手,他偏不回头……”
“我三日前就在封印里!”
“你三天前就在封印里!”
我和陵光同时开口。
“……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他了。”我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
大概是我前脚刚被那名高阶天魔推进阵法核心,斗木獬后脚便赶到裂谷,可惜时间差了一点,他没有发现我。那时候我其实就被摁在山洞门口,只是说不出话,眼睁睁地看着他站在离我不到十尺的幻象屏障之外,一无所觉地给其他星君传讯,说这里也没有找到我的踪迹。
斗木獬的性格太老妈子……咳,太老实了。要是被他知道当时他距离救出我只隔了一层幻象,怕不是凌晨都要坐起来愧疚自省一番,再跑来给我盖被子。
“不过如此说来,从我拿到玉珏、到执明赶来,中间隔的不是几个时辰,是三天。”我估量着自己的情况,慢慢地道,“我先前不知魔域封印采用的是周天星斗大阵……此阵法我虽不曾研究,但我对四象玄武阵很熟悉,只要以玄武阵为基础,再找到青龙、白虎、乌鸦三方星宿,就很容易推断出主星为何!三天时间,足够我破解……呃。”
我回过神,有点尴尬地叠起手手:“……我人小力微,就算找到主星也做不了什么,肯定是阵法在二十年前就出了问题,才被我不小心使劲儿一敲就……是吧?”
陵光:“……”
他翻了个白眼,假装没听到我的危险言论,继续解释道:“因为你当时的表现,斗木獬他们都无法确定‘你’到底是不是你本人,加上为了阻拦天魔分身乏术,便一致同意将你暂且羁押在天牢里。只是他们没想到你被判得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