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他开始涉足游戏产业,只是,在我玩上他亲自开发的游戏之前,他就开始失忆了。
而我卷入他的情感旋涡之中,自然也没有了玩游戏的“雅兴”。
我摇了摇头,点开了排行榜上一个看着顺眼的ID,点击了“申请拜访家园”。
还好,这位大佬没有设置拒绝拜访,我等待了几秒钟,就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花丛。
我移动着鼠标,开始调整视角,顺着花丛中的小路向前,然后,我看到了一栋格外熟悉的小别墅。
——那别墅外观和我与裴斯文二十岁搬进的小家如出一辙。
我是不太相信偶然的。
我移动鼠标放大细节,果然在别墅的门牌上发现了一行字——“我爱余晚晖一辈子”。
裴斯文玩游戏的时候,很喜欢把这句话挂在签名档上、充作游戏密码、刻在建筑物上。
他也不觉得害臊,也不觉得土气,理直气壮地对我说:“我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我和你现在和未来都会在一起。”
这让我想起一句歌词。
——太美的承诺只因为太年轻。
我当年其实也感动过,但也嫌弃过,过了这么多年,再看到这句话,除了感动,也只有难过了。
一辈子那么长,哪里能爱一辈子。
我挪动着鼠标,去观察这座虚拟空间里的别墅,看得出来,裴斯文用心了,他几乎复刻了当年我们家中的细节。
他还养了一只狗和一只猫,狗叫裴斯文,猫叫余晚晖,猫狗自由自在地在别墅里奔跑,时而打架、时而和好、时而依偎、时而咆哮……
我盯着看这两只虚拟宠物互动,消磨了大半个小时。
半响,我叹了口气。
我看了看对方的最后的上线时间,果然是在他第一次失忆之前。
或许是因为连我都不知道这个游戏、这个ID、这个空间的存在,这里才得以保留了下去。
我截了几张图,录了一会儿屏,最后还是中止了动作、选择了放弃。
我什么都留不住的,这是客观规律,不受我主观意志所转移的。
我只能在我还有记忆的时候,记得裴斯文这个人,记得我们曾经那么相爱过。
我退出了他的空间,回到了自己的空间。
我建了个小小的房子,在门牌上也留下了一行字。
——“裴斯文,我不想忘记你。”
关了电脑,我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忍不住苦笑出声。
我玩游戏是想短暂地忘记裴斯文,却没想到,记得更深了。
我们分开还不到两天,我竟然已经开始很想、很想、很想他了。
或许,我真的一辈子都戒不掉他。
我将手机拿起、放下、再拿起、再放下,最后将它远远地扔到一边。
——他不该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第36章
我出了一趟门, 家里的卷纸见底了,订外卖固然方便,但我刚好还要扔垃圾, 总归要换衣服出门, 倒不如直接去超市买回来。
我刻意没去之前我和裴斯文一起去的那家超市, 实话实说, 我是怕店长随口问我一句:“你家人呢?回去了么?”
我当然可以用一句话轻易地敷衍过去,但我的情绪绝对会因为这么一句话跌宕起伏、久久缓不过来。
我刻意绕了远路, 去了离家远一些的超市, 却没想到在超市里遇到了之前打网约车时遇到的那个和裴斯文有三分相像的人。
他叫什么来着?
哦, 和裴斯文一样,姓裴。
我们偶然相遇得“很刻意”。
我从货架上拿一提卷纸下来,卷纸并不重, 但偏偏右手边横出一只手来, 帮我托了一下。
“小心。”他这话说得也刻意。
我瞥了他一眼, 并不意外地看到了那张和裴斯文有两三分相似的脸。
我很想说:“即使你没有帮我托这么一把, 一提卷纸而已,我一个大男人也能拎下来。”
但长久以来的良好素养,到底让我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你还记得我么, 我叫裴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你住在附近?”
裴勇整个人显得很高兴,我看向他的时候, 感觉他整个人像是开了滤镜似的, 阳光、开朗、像极了裴斯文。
但下一瞬,我毫不犹豫地移开了视线。
裴斯文可不是什么阳光开朗大男孩。
仿冒的劣质品, 也配在我的面前出现?
“你和我前夫很像,”我不准备和对方再产生任何交集,因此索性将事情挑开了说,“因此我一见你就觉得厌烦,这并不是你的错,但也不是我的错,只能请你下次遇见我的时候,不要凑过来打招呼了,我不想再毁了一天的好心情,谢谢。”
“你结过婚?他辜负了你?”裴勇的反应极快,他非但没走,反而向我的方向走了一步,“我和他不一样,我们可以试着相处……”
“够了,”我打断了他的话,“他很好,也因为他很好,我不打算再找任何人,尤其是像个仿冒品的你,再纠缠我的话,我要报警了。”
“能不能……”
“不能。”
我斩钉截铁地说,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犀利,裴勇被迫后退了两步,还说了句“对不起”。
说到底,拒绝不了裴斯文,不过是我心软、下不来狠心。
拒绝一个仿冒品,我还是手拿把掐、很容易的。
我把卷纸从购物车里拎出来,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另选了一个牌子放进购物车里,然后推着购物车绕过那人、去采购其他货物。
结账的时候,我打开了支付软件,扣上了二维码,但除了收到支付成功的推送后,并没有接着收到来自银行的扣款消息——这个支付软件,我一直默认绑定这家银行卡的。
服务员帮我把东西装进了购物袋里、重新放进购物车里,我单手推着购物车,单手查看自己支付软件的支付设置——不是这张卡,难道我误选了其他卡作为第一支付路径?
我很快就查到了。
我的支付软件绑定了亲情账号,账号的另一端是方方正正的“裴斯文”三个字。
我向上翻,找到了开通的信息。
他设置的金额是“不限金额”。
我的眼眶有些热,却还是切换了界面,试图将这条关联解绑,裴斯文却通过支付软件转了一笔转账,附带上一句话。
【52000】
【余晚晖,别删我,留个念想吧】
温热的水砸到了屏幕上。
我到底没下得去手,只是把付款的第一顺序重新改回到了自己的银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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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着购物车出了门,约了个网约车,把东西从购物车里拎出来,又顺手把购物车递给了超市的工作人员。
年少时,我因为道德感太高,宁愿多拎着购物袋多走一段路,也不愿意麻烦他人。
后来裴斯文劝解我,他说我购物的费用有一部分是用来支付这些工作人员的工资的,如果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自觉”,超市就会按工作量削减岗位,我的行为并不是“麻烦他人”,而是“扩大需求”。
其实我也不知道裴斯文说得对不对,只是他说什么,我都爱听,甚至不太爱动脑子、只会盲从。
裴斯文有时候很喜欢我这样,有时候又不太喜欢,他总是喟叹般地开口:“你这么好骗,要是……”
后半句他从来都没有说出口,总会变成一句:“要是有拿不定主意的就问问我,我一直都在的。”
直到多年之后,我们分开,才知晓他未曾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你这么好骗,要是离开了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这么多年,一个人的生活,我到底也是熬过去了、熬明白了。
虽然也上过当、受过骗、遇过险,但离了他裴斯文,我到底也学会了独立生活。
只是,我应对这个世界的方式,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裴斯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