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我最重要的“老师”。
我拎着购物袋上楼,才发现门口又放着一个快递箱,不必确认寄件人,一定是裴斯文。
昨天我其实已经暗暗“发誓”,那是我最后一次收裴斯文的快递,但到了今天,或许是因为在超市里又遇到了不想见的人,或许是因为被裴斯文的那条转账留言所触动,我还是把那箱快递挪回了家。
我并没有着急拆快递箱,而是先将采购的东西逐项整理好,然后才将快递箱挪到了茶几上,用剪子仔细拆开。
快递箱里装着六把车钥匙,底下是相应的手续文件。
裴斯文这次依旧手写了信,他说挑了几辆车,不知道我喜欢哪辆,索性就都寄来了。
我看到车钥匙的时候,就猜到,裴斯文应该已经知道了裴勇的事了。
至于怎么知道的。
有可能是他派人跟踪我,有可能是他派人调查我,反正都是些不怎么合法的手段。
我有心劝他还是不要总做这些灰色地带的事,也有心劝他不要再关注我的生活,但劝他就意味着要主动联系他,而我并不愿意。
这又成了一个闭环。
我叹了口气,把所有的钥匙都放回了原处,原本想继续放在储物室里的,但车这东西,买了放置不开,还是太可惜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快递的面单,上面的地址虽然打了个码,但依旧是我还算熟悉的地址,我拿起手机下了个单,准备把它寄回去。
快递小哥很快就打电话确认了,说半个小时后就来取走。
既然要寄快递,我索性把之前他寄我的两次快递一并取了出来,找了个更大的纸箱都放了进去。
大纸箱装了三个快递盒,还有一块空着。
我看着那块空着的地方,总觉得有些难受,忽然想起白天采购的时候,顺手多拿了几袋薯片,那薯片近年来减产、平城也很少见,而裴斯文也很喜欢。
要不,把薯片放进去?
我的手指捏着薯片的塑料包装,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扔了进去。
一袋子不够填,就再扔一袋,好不容易堵住了“空缺”,又觉得既然都寄薯片了,其他东西也可以放一放。
我又挑了今天采购中我们都喜欢的东西塞了塞,门外响起了快递员的敲门声,他扬声问:“余先生在么?”
我快速地扯下了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字:“我很好,希望你也很好,不要再惦念我了。”
我把便签纸扔进了纸箱里,像是很怕自己反悔似的。
我捧起纸箱,开了房门,又把纸箱递给了快递员。
我说:“我付,多加几层防撞材料,回头费用推送给我就好。”
“好的,徐先生,明天中午前就到了。”
明天中午前就到了。
太快了。
不对,还是有点慢的。
送走了快递员,我人倚靠在房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莫名其妙,忐忑不安,却有点开心。
裴斯文的电话并没有在第二天拨来。
他是在我手机付过款,大概率是收到快递被寄出的推送后,直接拨过来的。
天知道,他这个世界主角、霸道总裁怎么会这么闲。
他没用自己常用的手机号,估摸也猜到了已经被我拉黑了,直接换了个手机号。
但我在接电话之前,就猜到了,应该是他。
电话接通后的前几秒钟,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最后是我打破沉默的,我说:“你不说话,那我就挂了。”
裴斯文低笑出声,他说:“你给我寄东西,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和好了?”
我腹诽他真是厚脸皮,直接回了句:“只是原物返回。”
“真的没有再填上什么东西?”
“没有。”
“我猜,你给我塞了点吃的。”
“……”
他是在我家里安装了监控么,怎么猜得那么准。
“我打电话给了快递员,我说是你的朋友,快递员对了我的电话号码,发觉我是收件人,自然也不会瞒着我,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你可真无聊。”
“用心去猜测、去感受你的心意,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事。”
“……”
“余晚晖,说真的,我们和好吧,我很在意你,你也并非对我毫无感觉。”
第37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是带着点轻松的、惬意的笑意的,当然,也带了一点对他人来说不易察觉, 但对我而言很明显的紧张。
我看向窗外, 窗外明月高悬, 这是一个很静谧的夜晚, 也非常、非常、非常适合谈恋爱。
我轻轻地对裴斯文说:“我是很想答应你的。”
“那你……”裴斯文同样了解我,他知道这不是同意, 而是婉拒, “你也舍不得我么?”
“是的。”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只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竟然也觉得有些奢侈。
“我想见你。”裴斯文低声说。
“不见面的话,对你我都好。”我走到了窗边, 推开了窗户, 任由晚风拂面, “好不容易才分开, 就不要试着分第二次。”
“好吧……”裴斯文叹了口气,又换了个话题,“我最近刚做了一款游戏,你有关注么?”
“听说了。”
“要不要玩一下?我帮你注册好了账号。”
“不要了, ”即使他看不见,我依然摇了摇头,“后天就要上班了,没什么经历玩这些。”
“这个游戏我没太关注, 今天抽空玩了一下, 发现了一个我自己都没有任何印象的彩蛋。”
“什么彩蛋?”我差不多能猜到是什么方向了。
“在每个游戏玩家都要看、且不能跳过的先导PV里,有一句话。”
“……”
“欢迎来参加P先生和Y先生的婚礼, 你也知道我们过得很幸福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尴尬,有点喜悦,有点遗憾。
但又不能不说,最后只能挤出一句:“还挺巧合的哈。”
“我也以为是一个巧合,毕竟我调阅了这句话产生的相关文件,似乎只是一句关于背景的描述,出自一位年轻的设计师。但我又查询了PV的内部版本文件,在前4版文件里,这句话并没有加入,直到第5版。”
我屏住了呼吸,听他继续说。
“你知道第5版的定稿时间是什么时候么?很奇妙,刚好是你买机票离开平城的前3天。”
“余晚晖,我失去了记忆,但我做的游戏彩蛋,替我记得我爱你、我想和你结婚。”
“我只是想不明白,明明是我下令做的,为什么所有的材料,都指向了偶然。”
“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止我想起你,在抹去我们之间相爱的痕迹,在试图拆散你我、让我们不能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手机贴着耳垂的时间太长了,接触的地方竟然有些发热。
我仰头看着明月,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当年裴斯文的助手在被抹去记忆前,告知我一切真相时的眼神。
那眼神带着些许怜悯,又带着些许愤怒。
怜悯是对我,愤怒则是对那高高在上的“世界意志”。
没有人愿意被抹去记忆,即使对方打着“为你好”的名义。
现在,轮到我了。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的手指戳了戳窗户上冰凉的玻璃,“不是人为的,也不是什么玄学,就是有这么一种存在,在阻隔我们在一起。”
“你会失忆,我们之间的过往会抹去,无从抵抗,无法辩解。”
“裴斯文,我说我们分开是最好的结局,并没有骗你。”
“你也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身边躺着个陌生人吧?在遇到我之前,你应该自诩是一个直男,你会被吓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