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吧,裴斯文,以后不要再……”
“余晚晖。”
裴斯文很突兀地出声,他打断了我的话语。
“嗯?”
“对不起,我突然失忆的时候,一定做了很多的错事,让你难过了。”
他又道歉了。
每一次他想起有关于我的记忆的时候,每一次我们复合的时候,他都会道歉。
而每一次,我都会想,这不是他的错,然后轻而易举地原谅他。
这一次,我没有说没关系。
我只是轻轻地说:“你是那种神秘力量的‘亲儿子’,它不会伤害你,但也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你放过我吧,让我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裴斯文沉默了很久,他突然问我:“你也碰到了那个很像我的人么?”
“嗯,碰到了,”我开始胡说八道,“我觉得他长得挺好的,又住在我家附近,我不排斥下一次和他深入交谈一下……”
“撒谎,”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明明把他撵走了。”
“裴斯文,不要总在灰色地带做事。”
“你不在我身边,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晚风有些冷了,我关上了窗户,踱步向浴室的方向走去。
“那也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我爱你。”
“我倒宁愿你不那么爱我。”
我掀开了被子,钻了进去,顺手把手机从话筒模式切成了扩音模式,又把手机放在头旁边的枕头上。
裴斯文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再次响起。
“我明天去找你吧,好么?”
我回了他一句:“不好,我明天很忙,后天要上班,近期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那我可以给你打电话么?”
应该说不可以的。
但我很困倦了,也很清楚裴斯文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
最后也只回了三个字“随便你”。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都没睡好。
也或许是因为裴斯文的声音太过熟悉、也太过催眠。
我稀里糊涂地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我拿起手机的时候,手机有些发烫,通话竟然还没有中止。
我深吸了一口气,喊了一声“裴斯文”。
他几乎是立刻回答了。
他说:“我在。”
“……我手机快没电了。”
“那就长话短说,我安排人给你送餐,下午的时候,会有人上门协助你挑选衣物,明天上班,今天要有一个好心情。”
“我不……”我开口想要拒绝。
“还是你希望我今天就出现在你面前?”裴斯文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又强势。
而我因为刚刚睡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也提不起精神和他吵架、和他硬钢,最后也只能说一句:“好吧。”
答应之后又有点后悔,于是补了句:“我挂电话了。”
“好,想我的话,随时打给我。”
“你还是好好工作吧。”
我挂断了电话,搓了把脸,却发现这几天那种沮丧和悲伤的情绪,竟然一扫而空了。
我无法再欺骗自己。
我骨子里,其实是希望能和裴斯文取得联系、日常聊天、长相厮守的。
我所有的躲避与抗拒,不过是怕痛罢了。
昨天听了一个很有趣的观点——“风大收伞”。
大致意思是在人生中遇到不可抗力的时候,如果不能依靠个人努力就能解决,那就不能硬刚,而是要及时止损。
我是真的想及时止损,也是真的想及时行乐。
当我和裴斯文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不考虑以后,连空气呼吸起来都是甜的。
我又想,这世间有很多并不匹配的爱情,我其实也遇到过很多校园情侣,他们甚至默认或者约定好了一毕业就分手,但纵使如此,也要在分手前认真而快乐地交往每一天。
生理性的喜欢,在某种意义上,是难以戒掉的。
那么多的痴男怨女,旁观者看了觉得傻,唯有当局者,才知道什么叫“离开另一半,比死了还难受”。
我给自己找了一大堆的借口和理由。
其实就是不想把裴斯文这个号码也拉黑掉。
而且,非但不想拉黑这个号码,还有点跃跃欲试,想把原本拉黑的那个号码也放出来,想把所有的社交软件,也重新添回来。
除了这些,甚至还想和裴斯文见面……甚至和好。
我想,这回疯的不是裴斯文,疯的人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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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斯文的人中午送来了丰盛的午餐,等我吃完了刚想收拾,又有人来进行房屋打扫、物件整理、装饰鲜花、送来品牌的新品手册。
因为人是一个接一个来的、综合素质也很高,我不大的房子倒也没显得拥挤和混乱,我坐在刚刚被收拾过一番的沙发上,翻阅着奢侈品的新品手册,随意挑选了几套衣服,取出了自己的银行卡,正准备自己付款买下,就听服务人员温声说:“裴先生特地叮嘱过,走他的帐,如果您坚持要自己付的话,他会很难过的。”
好吧,反正我银行卡里的钱,大多也是因为他之前的馈赠而间接得来的。
花我的钱和花他的钱也没什么区别。
我收回了自己的卡,说:“代我转达谢意。”
服务人员只微笑,并不应答。
我用裴斯文的钱买的东西很快就送到了家中,彼时家中已经焕然一新了,我独自试了试衣服,还不错,想了想,发了条短信给裴斯文。
内容很简短,就两个字“谢谢”。
裴斯文得寸进尺,他说:“正在吃你送我的零食,味道不错,能不能把我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当然,不放的话也没关系,这么短信沟通,有一种在谈老式恋爱的感觉。”
神特么老式恋爱。
我俩刚谈的时候,那时候沟通的主流方式还就是发短信。
我和裴斯文一天最多能聊上三百条,我心疼话费,还特地改了我们的通信套餐。
那么多条短信,我们都一条没有删过,换手机的时候也要倒过去,偶尔还会向前翻翻,回忆一下青葱岁月。
然后,在裴斯文第一次失忆的时候,他换了新手机,旧手机自动格式化,他那边的就都没有了。
我这边的,在上次世界意识发大疯的时候,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什么是永远呢?
这个世界不存在永远的。
只要一眨眼,那些以为一辈子不变的,就会彻底改变。
第38章
我摇了摇头, 把那些该忘掉的记忆全都抛到脑后,专心地享受和裴斯文聊天的快乐。
其实,这么多年的交往, 这么多年的折腾, 我也有动摇的时候。
但每次在我觉得好像可以放弃他的时候, 裴斯文总能以他的真诚、他的热烈、他的爱, 让我重新体验一次恋爱的感觉。
我有时候也在分析自己,到底是不爱了之后又爱了, 还是爱情的火苗变弱了, 又被他重新点燃起来, 但后来已经分不太清楚了。
裴斯文真的让我过得很开心,被他爱着的日子总是很幸福的。
于是,我晕头转向、昏天暗地, 明知道不应该, 但每一次还是选择和他在一起。
我的选择有一半是因为我自己不够坚定、不够决绝, 但另一半原因也要归咎于裴斯文——他这个人真是太迷人了, 太了解我了,对我也太好了。
你看,现在我只是短暂地没有理会裴斯文的这条短信,裴斯文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他说:“你是不是在难过?”
他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隔着万水千山,隔着屏幕的两端,依旧能精准地感受到我的情绪。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是世界上最契合的两个人, 我们合该在一起。
我很想把这个念头灌输给世界意志, 但很可惜,在世界意志的眼里, 或许拆散我们才是解决一切难题的最优解。